她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看着他那双还泛着水光却已强撑起“师兄”架子的眼睛,忽然觉得无比可笑,也无比可悲。
他在拒绝她。
在崩溃着说出“舍不得”之后,在哭着抱住她之后——他还是在拒绝她。
因为他是师兄,因为他是陆离,因为他到死都要维持那该死的体面与责任。
镜流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嘲讽。
“好。”她轻轻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甚至比平日更冷,“我知道了。”
“我累了。”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营帐。
白衣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像一把收鞘的剑,也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陆离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像被揪着一样疼。
同时,他的内心在狂喊:
不是那样的镜流!不是那样的!
是我搞砸了!是我搞砸了啊!!
镜流!对不起!
我推开你,是因为我怕啊!
怕再多一秒我就会彻底失控!
怕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那些不该说的话!
怕我会自私地拉着你一起逃跑啊镜流!
可是最终,他只是默默弯腰,捡起地上碎裂的瓷片,仔细收进掌心。
“呵。”
他自嘲的苦笑了一声,然后任由碎瓷的边缘割破自己的手指。
一片,一片;一下,一下。
而那句没说出口的“我爱你”,和镜流最后空洞的眼神,更像两把看不见的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五脏六腑。
【现实·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哐当。”三月七手里的果汁杯掉在了地毯上,粉色的眸子瞪得滚圆,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拢。
“这……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那个冷冰冰的镜流小姐……竟然……”
一旁的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复杂的反光。
这位见多识广的前盟主,此刻也不禁发出了一声长叹:“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她那一吻,不是在索爱,是在向死神抢人啊。”
而反应最大的,是丹恒。
他死死盯着天幕画面中,那个推开镜流后,独自蹲在地上捡瓷片的背影。
那个背影是那么萧索,那么无助。
丹枫的记忆碎片再次涌入,在他的记忆里,师兄永远是强大的,是笑着的。
可直到今天,直到隔着七百年的时光回望,他才看清——原来那个时候,师兄的手指在抖。
原来那个无所不能的“神”,也会怕,也会哭,也会因为舍不得一个人而把心揉碎了咽进肚子里。
“师兄……”丹恒的手指深深嵌入了掌心,指节泛白。
一种迟来了七百年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现实·黑塔空间站外围·星核猎手飞船】
气氛诡异得令人发指。
艾丝妲死死抓着身旁阿兰的胳膊,指甲再次深深嵌入他的肉里。
她看了看天幕,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陆离身旁的那个机甲少女,缩了缩脖子:
“那个……我有必要提醒一下,这只是……呃,前世的回忆,不代表现实……”
“我知道。”流萤的声音很轻。
她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镜流身上,也没有像艾丝妲担心的那样,因为“自己的指挥官被别的女人强吻”而暴走。
相反,她异常平静。
平静得像是一片即将爆发海啸的大海。
“那一吻确实很刻骨铭心,但她已经输了。”
“她输就输在……这个时候,选择了‘顺从’他的拒绝。”
“她以为那是成全,以为那是尊重。”
流萤向前一步,“毁灭”命途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如果是我的话……”
“如果我在那里……”
“哪怕打断他的腿,哪怕把他锁在格拉默的驾驶舱里,哪怕让他恨我一辈子……”
“我也绝对、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去捡那些该死的碎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