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拉萨出了件事。三大寺（甘丹、哲蚌、色拉）的堪布（住持）联名上书，要求公布达赖圆寂真相，尽快寻访转世灵童。僧众情绪激动，有人在布达拉宫外静坐。
桑结嘉措压不住了。
九月初，桑结嘉措主动请李维到布达拉宫。
这次他态度变了，亲自倒酥油茶：“特使，前次言语冒犯，还请见谅。您说的条件……可以谈。只是驻军一千，能否少些？五百如何？”
李维心里有数，这是松口了：“驻军为护商路、防匪患，一千不多。总统说了，军纪严明，绝不扰民。若有一兵一卒欺压百姓，您可直接斩首，不用上报。”
桑结嘉措沉吟：“那政教分离……”
“渐进改革。”李维解释，“不急，十年二十年慢慢来。眼下先设驻藏大臣，协助您处理政务。等新达赖坐床后，再议后续。”
两人谈到深夜。最终，桑结嘉措在协议上盖了第巴印——他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了。有中华支持，他能稳住局面；有和硕特部默许，蒙古人不会找他麻烦。
消息传回北平，杨振华松了口气，但提醒：“别急。等转世灵童找到，坐床仪式由咱们使节主持，那时才算真正归附。”
寻找灵童的过程很快——其实桑结嘉措早就在找了。门隅地区（今山南）有个叫仓央嘉措的男孩，三岁时就被秘密认定为转世灵童，养在民间。
共和二十四年春，六世达赖坐床大典在布达拉宫举行。
这天阳光极好，金顶闪耀。李维作为中华特使，坐在主宾席首位。桑结嘉措、三大寺堪布、蒙古和硕特部代表分坐两旁。
十四岁的仓央嘉措被扶上法座。少年面容清秀，眼神纯净里带着不安。他看着满殿的人，目光最后落在李维身上——这个汉人官员对他微笑点头。
仪式按藏传佛教古礼进行。诵经、献供、加持……最后，李维起身，代表中华总统杨振华宣读册封诏书：
“……兹认定仓央嘉措为六世达赖喇嘛，继掌西藏政教。望其弘扬佛法，护佑众生，永保西藏安宁。中华总统杨振华，共和二十四年三月十五日。”
诏书有汉藏双文，盖着中华总统大印。李维将诏书奉给仓央嘉措，少年双手接过，按在额头——这是承认中央册封权的象征。
那一刻，桑结嘉措脸色复杂。他知道，从今往后，西藏的棋局里，多了一个重要棋手。
典礼结束当晚，李维去拜见年轻的达赖。
仓央嘉措屏退左右，忽然用生硬的汉语说：“特使……我害怕。”
李维一愣，柔声问：“达赖佛怕什么？”
“怕这高高的宫殿，怕这么多人看着我。”少年低下头，“我想念门隅的草原，想念阿妈唱的牧歌。”
李维沉默良久，轻声道：“达赖佛，您现在是西藏之主，万民仰望。但您记住：您首先是个人，然后才是佛。中华总统让我带句话给您——若有一天，您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北平欢迎您。”
仓央嘉措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李维微笑，“总统说，要在北平建藏式佛寺，请您去开光。那时您就能看到汉地的山水，尝尝汉地的茶点。”
少年笑了，那是他成为达赖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共和二十四年秋，第一任驻藏大臣抵达拉萨。他叫王怀远，是个文官，带着三十名属员，还有一千士兵——真的秋毫无犯，驻扎在城外，每日操练，帮百姓修路搭桥。
桑结嘉措起初戒备，后来发现，这驻藏大臣不干涉他日常政务，只在大事上给建议，渐渐也就放松了。
西藏归附的消息传到北平，正是中秋。杨振华在总统府设宴，这次请了在京的藏族喇嘛、蒙古头人。
宴席上，黄宗羲感慨：“新疆平武，西藏归文。一文一武，刚柔并济。总统，如今中华版图，自汉唐以来前所未有啊。”
杨振华却摇头：“梨洲先生，版图大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人心归。新疆、西藏的百姓，要让他们觉得是中华子民，不是被征服的臣民。这需要时间，需要诚意，需要一代代人的努力。”
他望向西方，仿佛能看见遥远的雪山：“路还长着呢。”
窗外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庭院。在这轮明月下，从东海到西域，从漠北到雪域，一个多民族的国家正缓缓成型。它不再依靠武力维系，而是靠着共同的文化认同，靠着对更好生活的向往，一点点凝聚起来。
就像拉萨城里，那个思念草原的少年达赖；就像天山路上，那些拓荒垦殖的移民；就像北平城中，这个怀抱幼子、眺望江山的总统。
他们都在路上。而这个国家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