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出列,声音平稳:“陛下,确有此事。胡惟德确实曾送了一名女子入府,但臣不知她是强抢来的。
那女子入府时有卖身契,手续齐备。臣作为臣子,收下官员的节礼本是寻常,总不能逐户查验对方祖上三代是否良籍。”
他说得坦荡,像是真的无辜受累一般。
王御史没有纠缠这一点,顺着他的话接道:“陛下,此事虽事小,右相也是受人蒙蔽,但胡惟德德行不修、强抢民女,已是触犯律法。臣请陛下严查胡惟德,以正纲纪。”
就在此时,沈重山出列了。
他没有直接提刘崇善,而是顺着王御史的话,将另一把尺子轻轻搁在了朝堂上。
“陛下,臣有一言。右相方才说,他收下胡惟德所献女子时,因有卖身契、不知对方是强抢而来,故而被蒙蔽。臣以为这个理,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说得通。”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上首。
“既然右相可以因为一张卖身契被蒙蔽而免责,那刘尚书为何不能因为信任下属而受蒙蔽?
他与周秉德共事多年,周秉德在账目上动手脚、压边报、伪造文书,刘尚书毫不知情。
若‘被下属蒙蔽’可以成为免罪的理由,那这把尺子便该量所有人,而不是只量刘尚书一人。”
他说完,殿内安静了一瞬。
张恪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反驳。
沈重山这把刀递得刁,他拿着“同一把尺子量人”的道理,把他方才用来脱身的说辞原封不动地套在了刘崇善身上。
如果他此时反对,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可以用不知情脱身,你不能。
这句话在朝堂上谁也不敢说出口。
张恪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算是暂时哑了火。
皇上坐在上首,目光从沈重山身上移开,落在张恪面上,停了一息,又移开。
他扫了一眼满堂安静的大臣,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将方才所有的争论都压了下去。
“王御史所奏,朕准了。胡惟德强抢民女一案,着大理寺严查,不得姑息。”
他说完,又顿了一下。
“至于刘崇善,准其所请,暂回兵部原职,配合三司会审,自证清白。若查实有罪,两罪并罚;若查实无罪,还他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