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震天,怨气冲霄。
一个卖菜的大婶疯了一样冲上来,一眼就看见了被另一个锦衣卫背着的女孩。
女孩十三四岁,大冷天穿着一身极其暴露的薄纱,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青紫色的淤痕,目光空洞得可怕。
“小翠……”大婶哆嗦着手,想要摸摸闺女的脸。
女孩动了。
她机械地抬起头,嘴边肌肉抽搐着,努力挤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媚笑。
那是一种只有在最下流的窑子里,接客千百回的烂姐儿才有的笑。
“大爷……您想玩点什么?”
女孩的声音沙哑,透着一种麻木的讨好:“前面……后面……都可以的……只要给奴一口馊饭吃……”
大婶的手停在半空,僵得如块木头。
周围的百姓听得清清楚楚。
大爷?
前面后面?
这是一个十三岁的黄花闺女该说的话吗?!
这还是个人吗?!
大婶的脸骤然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着眼前这个浓妆艳抹、满身风尘气的女儿。
那是她视若珍宝的闺女啊!那是她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心头肉啊!
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成了连那勾栏里的窑姐儿都不如的玩物?!
“娘……”
大婶哭都哭不出来,她呆呆地看着孔府那块金光闪闪的“圣府”牌匾,又看看怀里还在努力挤出笑容、甚至想解衣扣的女儿。
绝望。
那是透顶的绝望,黑得看不见一点光。
“孔家……圣人……”大婶喃喃自语,眼里流出血泪。
突然。
她用力一把推开身边的锦衣卫,眼里透出几分决绝的死志。
“这世道没法活了!!”
“没法活了啊!!”
大婶仰天凄厉嘶吼,声音如把生锈的刀刮过所有人的心口:“老天爷!你瞎了眼啊!让这帮畜生披着人皮当圣人!!”
“儿啊!娘没用!娘护不住你!娘这就带你走!咱们不遭这罪了!!”
“砰!!!”
一声钝响。
快得连身手最好的蒋瓛都没反应过来。
那大婶一头撞在孔府门口那座硕大的汉白玉石狮子上!
鲜血混着脑浆,红白之物顷刻爆开,溅了那威严的石狮子一脸,也溅了那个叫小翠的女孩一身热血。
大婶的身子软绵绵地滑下来,眼睛还死死瞪着孔府的大门,死不瞑目!
“娘……”小翠脸上的媚笑终于定格了。
那种麻木的壳子,被这滚烫的母血给顷刻烫化了。
“娘!!!”
女孩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扑在母亲的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指甲把泥土都抠烂了。
疯了。
全场都疯了。
百姓们眼里对“圣人”的那点敬畏,在那大婶撞死的刹那,彻底碎成了粉末。
剩下的,是恨!
是那种要把这天捅个窟窿,要把这地翻个个儿,要把那吃人的神像砸碎的滔天大恨!
“跟他们拼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含着哭腔和杀气。
“砸了这狗屁圣人府!!”
“把孔讷那个老畜生拖出来!!杀了他!!”
几千名百姓,好似决堤的洪水,红着眼,抄起地上的石头、烂菜叶,甚至是刚才掉落的木棍,发了疯一样往孔府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