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将破晓。
黑岩城巍峨的城墙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如蛰伏巨兽，城头零星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投下跳跃的光影。西门——这座边城最偏僻的城门，此时尚未开启，只有两名昏昏欲睡的守卫倚在门洞旁打盹。
距离城门百丈外的一处灌木丛中，王珂和云芷悄然潜伏。
云芷的状况比昨夜稍好，毒素被压制，但伤势依旧严重。她靠在一块岩石后，脸色苍白，呼吸轻微。王珂蹲在她身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城门方向。
“守卫只有两人，都是炼气三层，不足为虑。”王珂低声道，“问题是城楼上的岗哨——那里至少有一个炼气后期修士坐镇，而且很可能配有观测法器。”
云芷吃力地抬眼望去：“那我们怎么进去？”
王珂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黑布，又拿出几样药草快速捣碎。药草汁液混合着泥土，散发出一股类似尸体腐烂的臭味。
“委屈你了。”王珂将混合药汁涂抹在云芷外衣上，“这是‘腐尸草’和‘阴魂藤’的混合物，能掩盖活人气息，模拟死尸。等会儿我背你，伪装成拾荒者背运尸首入城。”
云芷微微蹙眉，但没有反对。她知道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王珂又在自己身上涂抹药汁，然后用黑布将云芷大半身体裹住，背在背上。云芷身材本就纤细，此刻重伤虚弱，体重很轻。王珂调整呼吸，将气息压制到炼气二层——这是黑岩城底层拾荒者常见的修为。
做完这些，他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抹在脸上，又撕破几处衣角，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不堪。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用灵力。”王珂最后叮嘱，“你现在气息微弱，与重伤垂死之人无异。只要不露灵力波动，寻常探查发现不了异常。”
云芷虚弱地点头，闭上眼，彻底放松身体，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察。
王珂深吸一口气，背着云芷走出灌木丛，朝着城门踉跄走去。
“站住！”
城门处的守卫被脚步声惊醒，举矛喝问。当他们看清来人时，都皱起了眉头——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污泥的拾荒者，背着一个用黑布裹着的“尸体”。
“干什么的？这么早进城？”一名守卫捂着鼻子后退半步，显然被臭味熏到了。
王珂弯着腰，用沙哑的声音回答：“军爷……小的是城外乱葬岗的拾荒人。昨晚捡到一具还算完整的尸首，想早点进城卖给‘炼尸坊’……换点酒钱。”
他说着，悄悄递过去一块下品灵石。
守卫接过灵石，在手里掂了掂，脸色稍缓。乱葬岗的拾荒人是黑岩城的灰色职业之一，专门收集无主尸体，卖给炼尸坊制作低阶尸傀或研究材料，虽上不得台面，但确实存在。
另一名守卫用长矛挑开黑布一角，瞥了一眼。黑布下是云芷苍白失血的脸，双眼紧闭，气息全无，确实像死人。
“晦气！”守卫啐了一口，“赶紧滚进去！别挡着道！”
“是是是，多谢军爷……”王珂连声道谢，背着云芷快步走进门洞。
就在即将通过城门的刹那，城楼上忽然传来一个冷硬的声音：
“等等。”
王珂心中一凛，脚步不停，假装没听见，继续往里走。
“我说，等等！”一道人影从城楼上跃下，挡在王珂面前。
这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修士，炼气七层修为，身穿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腰间佩剑，眼神锐利。他是今夜西门的轮值执事，姓周。
周执事上下打量王珂，又看向他背上的“尸体”，眉头紧皱：“什么时候死的？”
“回……回大人，小的也不清楚。发现时就已经断气了。”王珂低着头，声音颤抖，一副被吓坏的样子。
“死者何人？”
“不、不知道啊……乱葬岗的尸体，多半是无名无姓的流民乞丐。”
周执事走近一步，盯着云芷的脸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要去探云芷的鼻息。
王珂心中警铃大作。一旦被探查，以周执事的修为，很可能发现云芷微弱的呼吸和心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周师兄！”
城门内传来呼喊。一名年轻修士快步跑来，正是昨夜在城楼值守的另一名青云宗弟子。
“何事？”周执事收手回头。
“陈主事有令，命所有城门值守立刻去分馆集合，有紧急事务传达。”年轻修士气喘吁吁。
周执事皱眉：“现在？天还没亮。”
“说是宋丹师亲自下的命令，耽误不得。”
听到“宋丹师”三个字，周执事神色一凛，不再犹豫。他瞥了王珂一眼，挥手道：“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
“是是是……”王珂如蒙大赦，背着云芷快步进城，很快消失在街巷阴影中。
周执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紧急集合令在身，也顾不上细究，转身匆匆离去。
黑岩城的街道在黎明前空无一人。王珂背着云芷，专挑偏僻小巷穿行，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巡查的主街。
约莫一刻钟后，他来到城南一条窄巷深处。这里有一排低矮的土坯房，是黑岩城最贫穷的居民区，连乞丐都不愿在此落脚。
王珂在其中一间土房前停下。房门虚掩，他推门而入，立刻将门闩插好。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破床、一张桌子和一个土灶，到处积满灰尘，显然荒废已久。这是王珂几天前偶然发现的废弃民宅，位置隐蔽，本是为应对突发情况准备的藏身点，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他将云芷小心放在床上，掀开黑布。云芷睁开眼，脸色更加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刚才……好险。”她虚弱道。
王珂取出水囊喂她喝了几口水，又检查她的伤势。伤口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续脉散的药力已过，他经脉的刺痛再次袭来，必须尽快调息。
“我们暂时安全了。”王珂低声道，“但这里不能久留。天亮后，我去客栈取些东西，再找安全的地方为你疗伤。”
“表哥，你……”云芷看着他，“你在黑岩城有身份？”
“嗯。”王珂简要将这几天的情况说了一遍，包括丹师考核、宋丹师的赏识、黑虎帮的威胁。
云芷听完，沉默良久，才轻声道：“你做得很好。若是母亲知道，定会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