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冰河之上寒风如刀。
远处的地平线刚撕开一条灰白的裂缝,谢无妄伏在岸边碎冰后,犹如一头蛰伏的恶狼,
紧紧锁定桥面上越逼越近的辎重长龙。
水鬼营在砭骨的冰水下死熬了一个多时辰,放过轻装前军,等来了北狄的主力辎重。
河面泛起一丝极轻的涟漪,水鬼营副手老九从暗处的冰窟中探出半颗脑袋。
他满头冰屑,冻得乌青的嘴唇吐词都不再连贯:
“当家的……水下七根主墩全凿透了大半。折了三个弟兄……手跟凿子一起,
硬生生同木头冻结在了一块儿,拽不下来了。”
谢无妄腮帮子猝然一抽,喉头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嗓音粗哑:
“记下名字!长夜司那份抚恤,老子亲自去替他们讨,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老九眼眶赤红,用力地颔首,深吸一口冰冷的白气,再度没入暗流狂暴的水底。
满载的粮车碾上铁索桥板,发出刺耳的吱嘎悲鸣。
北狄大军的辎重长龙,毫不知情地踏上了这道鬼门关。
当先头的三辆重型辎重车压过桥中央时,谢无妄眼底戾气骤起。
他一把拽直了那根一直捏在掌心,直通水下的竹管油线。
火药少,但对付凿空了七成的木桩和这万斤压舱粮车,足够送他们上路!
“送蛮子上路!”火折子一晃,引线“嗤”地窜出白烟。
火星顺着涂满鱼油的细线,毒蛇般疾速钻入水下主墩的裂缝深处。
三息。
两息。
一息。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自冰层深处悍然炸开,震得两岸残冰四溅!
紧接着,是连串让人头皮发麻的爆裂声,承受不住爆破与重载双重夹击的承重木桩,从水底接连摧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