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她声音拔高,“把那些小叫花子抓回来!”
家丁提灯冲出院门,四下却无踪影。雪地上无脚印,风静得诡异。
一人蹲下捏起铜钱,惊道:“夫人……这是冥币。”
穆氏瞳孔骤缩。那是祭祀亡者的纸铸铜钱,从不流通于世。
她转身疾步走向密室暗门。推开夹壁,只见浓烟滚滚,火舌已舔上梁柱。
一灰袍僧人跪在火盆前,正将泛黄纸页投入火焰。
“谁准你烧的?”她厉声夺下残页。
僧人面色惨白:“东街织染坊昨夜被翻,沈嬷嬷取走了名册原件。有人用‘怀远亲赐’四字联络西南旧部……我们的线,全断了。”
穆氏踉跄后退,靠在墙上。二十年布局,六十九个“可控遗孤”的名单,尽在副册。
主册已失,副册若存,便是催命符。
“全烧,”她闭眼,“片纸不留。”
僧人将最后一箱账本推入火中。火焰轰然腾起,映得满室猩红。
窗外风声再起,远处隐隐传来童谣:
“冥契烧给活人看,死官发了死人财;九泉之下无名录,偏有金银入私宅。”
穆氏睁眼,惊惧被狠戾压下。她缓缓起身,拂去衣上灰烬。
“传话,让枝意进府候命。调三辆货郎车,今夜出城走西岭古道——我要见那个人。”
千里之外,黑水坡。天未明,风止雪歇。
孟舒绾立于祭坛中央,身披素麻大氅,腰悬父亲短刀。面前七堆篝火熊熊燃起,火光映照着崖壁上她亲手凿刻的七支失踪营队名录。
深及寸许,如刻骨血。
火光渐旺,山坳间传来沉重脚步声。十六名老兵列队而出,步伐缓慢坚定。
他们皆断臂缺腿,衣衫褴褛,却穿着洗得干净的旧边军号衣。
最前那位空袖老兵,左袖空荡,右手拄剑而行,每一步在冻土留下浅痕。
孟舒绾转身,取出贴身珍藏的半块青铜虎符。边缘锈蚀,仍可见“征南将军·孟”五字铭文。
她将其嵌入旗杆底座凹槽——咔嗒一声,严丝合缝。
一面褪色战旗缓缓升起,旗绘北斗七星,中央书一“义”字。
“自今日起,”她的声音穿透寒风,“此团名为‘义粮巡查团’,直属监察院,不受地方节制。凡查实虚报灾情、克扣赈粮、冒领抚恤者,无论官职,皆可举劾直通御前。”
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的父兄同袍,为国赴死却被抹去姓名。今日我不求追谥,只求一件事——让他们种的粮,能喂饱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