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袖老兵单膝跪地,其余十六人依次跪下。无人出声,唯有风吹火响。
他们不是在跪她,是在跪一个敢说真相的时代。
远方天际,三道赤红烽烟冲天而起,笔直升腾,久久不散。
非官制信号。那是边军遇敌时方用的“血旗令”。
孟舒绾猛然抬头。
马蹄声如雷碾雪,自北境滚滚而来。千骑列阵,铁甲覆雪,旗帜卷收于杆。
一骑当先,玄色披风猎猎如墨云压境。
季舟漾策马奔至祭坛前十步,勒缰停驻。雪花卷起,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牌位林立的祭台。
众将士屏息凝视。
他解下肩头披风,轻轻覆盖在那排无名灵位上,遮住风霜侵蚀的字迹。
然后开口,声如寒泉击石:
“从今日起,他们的名字,不必再藏在灰烬里。”
风卷残雪,拂开披风一角,露出内衬绣着的一行小字,针脚细密:
“吾守汝名,至死方休。”
孟舒绾怔住,目光久驻。她认得这绣工,出自首揆府老嬷之手,专用于季家嫡系贴身衣物。
此句出自《忠武遗训》,仅赐誓守国殇之人。
他竟以此为誓。
她喉头微动,未言语,只将手轻轻按在旗杆上,如握一段沉睡的历史。
荣峥悄然近前,低声禀报:“三爷,陈厉已率前锋抵山口,候令。”
季舟漾望着祭坛火焰,眸光幽深。
片刻后,他淡淡下令:“传令全军——禁军暂不回撤,就地扎寨三日,演练雪地夜战。”
荣峥领命而去。
临行前,季舟漾从怀中取出一面折叠整齐的黑旗,递向亲卫。
“交予陈厉。”他声音极轻,字字清晰,“口谕一句——”
风雪袭来,掩住了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