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铁血的味道:“我大宋联军此番西来,通商是主要,但若有人敢阻我商路,坏我财源,管他是喀喇汗还是什么汗,照打不误!禄胜首领若是愿意加入,一起保卫商路,对付共同的敌人,那咱们就是盟友。盟友的事,自然要管。”
不是施舍,是利益捆绑,是共同御敌。这个说法,让禄胜和几个头人心里踏实了不少。宋人要是白帮,他们还得掂量掂量背后有啥阴谋。但为了商路,为了赚钱,这理由,实在!太实在了!
禄胜和几个心腹头人低声快速用回鹘语交谈了几句,语速很快,表情时而激动,时而犹豫。最后,禄胜猛地一拍大腿,端起酒碗,对着林启:“林相公!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没错!喀喇汗那帮异教徒,才是我们最大的祸害!于阗……于阗的事,可以谈!只要他们不过分,我禄胜,愿意给林相公这个面子!只要相公能帮我们对付喀喇汗,以后黄头回鹘,就是大宋最忠实的盟友!商路,我保了!要人出人,要力出力!”
“好!”林启也端起碗,跟他一碰,“禄胜首领深明大义!那咱们就说定了!我立刻派人去于阗,请他们的话事人来,三方会盟,共商抗敌大计,顺便把你们那点小摩擦,也一并解决了!”
“痛快!”禄胜一口干了,抹着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林相公,西州回鹘那边,高昌的王,叫……叫什么来着,反正他们现在正跟喀喇汗打得厉害!日子恐怕比我们还难!相公既然有联合抗敌的意思,何不也派使者去高昌一趟?要是能说动西州回鹘也加入,咱们三家……不,四家联手,还怕他什么喀喇汗!”
林启笑了,这禄胜,倒是会举一反三。他正有此意。
“禄胜首领所言极是。西州回鹘,也是老朋友了。这样,你我各自派出使者,一同前往高昌,表达我们的意思。多一个朋友,多一份力嘛。”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酒宴后半场,气氛更加“热烈”了。只不过,热烈的内容从“借兵打于阗”,变成了“如何联合抗喀喇汗以及如何一起赚钱”。禄胜甚至开始畅想,打通商路后,要拿皮毛换多少茶叶,用玉石换多少丝绸了。
萧奉先有点郁闷,酒喝得没滋没味。仗,看来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了。林启拍了拍他肩膀,低声道:“萧大王,稍安勿躁。喀喇汗,够你打的。到时候,让你辽军铁骑,打个痛快。”
萧奉先这才脸色稍霁,闷头又干了一碗。
数日后,于阗国的首领,一个叫尉迟僧乌波(于阗王族姓尉迟)的中年人,带着少量护卫,真的来了。看来林启的使者工作做得不错,或者,于阗国对喀喇汗的恐惧,远超与黄头回鹘的摩擦。
三方会面,地点选在了边境一处绿洲,算是中立。起初气氛有点僵,禄胜和尉迟僧乌波互相瞪眼,跟斗鸡似的。但等林启把喀喇汗的威胁,以及联合抗敌、共保商路、一起发财的蓝图摊开一说,两人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了。
谁都不傻。内部矛盾是******,喀喇汗那是敌我矛盾。在亡国灭种和信仰毁灭的威胁面前,抢几块草场的事,好像……也没那么不可调和了。
在林启的“调解”和“仲裁”下(其实就是各打五十大板,再画个更大的饼),黄头回鹘和于阗就边境牧场争端达成了初步协议,约定共同派兵巡逻,有争议地区暂时搁置,先一致对外。
接着,林启、禄胜、尉迟僧乌波,三方共同签订了一份用汉、回鹘、于阗三种文字写就的《友好通商及共同防御喀喇汗条约》。核心就两条:一起赚钱,一起揍喀喇汗。
签字画押(于阗用印),歃血为盟(用了三只肥羊)。仪式感搞得足足的。
看着羊血滴进酒碗,三人共同饮下,禄胜和尉迟僧乌波虽然还有点别扭,但至少面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毕竟,喀喇汗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而宋人带来的商路和联合抗敌的希望,也是实实在在的。
“林相公,”禄胜放下酒碗,脸色郑重,“我这就派我最得力的儿子,带一队精锐,和您的使者一起去高昌!务必说服西州回鹘,加入咱们!喀喇汗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敌人!”
“好!”林启点头,对身边陈伍吩咐,“陈伍,你挑选得力人手,带上我的亲笔信和这份盟约副本,与禄胜首领的使者一同前往高昌,面见西州回鹘的首领。告诉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商路连接财富,刀剑指向共同之敌。是跟着我们一起发财御敌,还是等着被喀喇汗各个击破,让他自己选。”
“是!”陈伍领命,眼中精光一闪。他知道,这把火,要从黄头回鹘,烧到于阗,再烧到西州回鹘了。相公这棋盘,越铺越大了。
望着陈伍和禄胜儿子带着使团远去的烟尘,林启轻轻呼出一口气。
北边的风,似乎更紧了。
但风中带来的,除了沙土,似乎还有隐约的、来自更西方的、金铁交鸣和驼铃混杂的声音。
棋盘已经摆开,棋子正在就位。
接下来,该会一会那位让西域诸国谈之色变的……
喀喇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