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允恭也是心头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连忙离席,躬身道:“殿下明鉴!此皆市井无知小民以讹传讹,或为北方心怀叵测之辈散布谣言,意图乱我江南!我广南东路上下官员、士民,对朝廷,对官家,对太后,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绝无任何不轨之心!殿下切莫听信小人谗言!”
“是吗?”林启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可本王怎么听说,有些海商巨贾,地方著姓,近来串联频繁,诗酒唱和间,多有不妥之论?甚至有人,已暗中备下‘劝进表’,只待东风?”
刘允恭这下汗真的下来了。他身后几位明显是海商或豪族代表的官员,更是面如土色,身体微微发抖。林启人还在万里之外,怎么对广州城里的风吹草动,知道得这么清楚?!
“殿下!”刘允恭撩袍跪倒,以头触地,“下官治下不严,确有疏失!或有狂悖之徒,酒后失言,下官定当严查!然我广南东路,自官家登基以来,沐浴皇恩,百姓安居,商旅繁盛,此皆陛下圣德,太后慈恩!若有那等数典忘祖、心怀异志之奸徒,不需殿下动手,下官第一个不饶他!”
其他官员见状,呼啦啦跪倒一片,纷纷赌咒发誓,表明忠心。
林启看着脚下黑压压一片的头顶,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更深的冰冷和悲哀。这些人,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畏惧他身后的刀枪火炮?又有多少,是两面下注,见风使舵?
他沉默了片刻。议事厅里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船舱外隐约的海浪声。
“都起来吧。”林启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众人如蒙大赦,颤巍巍起身,却再不敢坐实,只敢欠着身子。
“刘安抚使,诸位,”林启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这一次,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深沉的疲惫,却更显分量,“本王离京时,曾对先帝灵前,亦对今上、太后,更对天下人,有过承诺。”
他缓缓站起,走到舷窗边,望着窗外繁忙的广州港,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郭,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敲在每个人心上:
“我林启,起于微末,受先帝知遇,陛下信重,太后托孤。所愿者,不过辅佐明主,廓清寰宇,使我大宋国泰民安,使我华夏威加四海。从未有一日,敢生僭越之想,敢怀不臣之心!”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斩钉截铁:
“今上虽幼,天纵聪颖,太后贤明,垂帘辅政。外有贤臣,内有良将。我大宋国本稳固,神器有主!何人敢言‘国赖长君’?何人敢议‘神器更易’?此乃乱臣贼子之言,祸国殃民之论!”
他猛地提高声音,如惊雷炸响在狭小的船舱:
“我林启,在此明告天下:赵宋官家,乃天命所归,正统所在!凡我大宋臣子,自当竭诚辅佐,鞠躬尽瘁!若有那等狼子野心、不忠不义之徒,妄图行王莽、董卓之事,推孺子婴于火炉,置天下于鼎沸——”
他目光如刀,仿佛要刺穿每个人的心肺:
“我林启,第一个不答应!我麾下数万忠勇将士,不答应!这大宋亿兆心存忠义的百姓,亦不答应!”
“噗通!”“噗通!”
好几个官员,是真正心向赵宋、却又在近期舆论中倍感压抑和迷茫的老臣,听到这掷地有声、铿锵如铁的话语,再也忍不住,热泪夺眶而出,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哽咽不能成声。
“汉王……汉王忠义!天地可鉴啊!”
“臣等……臣等糊涂!险些被奸人蒙蔽!汉王一语,惊醒梦中人!”
“誓死效忠官家!誓死效忠大宋!”
哭声,喊声,在船舱里回荡。刘允恭也红了眼眶,深深拜倒。他或许有自己的算计,但此刻,林启这番毫不含糊的表态,无疑给所有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官员,吃了一颗定心丸,也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