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拉子模大营立刻动了起来。攻城的器械被抛弃,营帐被收起,士兵们虽然对突然停止攻城感到疑惑,但听到“南下抢掠”的命令,又兴奋起来。毕竟,攻城是要死人的,抢掠可是发财的好事。
很快,三万花拉子模大军,如同一条庞大的、掉头的毒蛇,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忽毡,扭头向南,扑向喀喇汗防御相对空虚的南部城镇和村庄。
忽毡城头,守军看着如同潮水般退去的花拉子模大军,先是茫然,继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守住了!他们活下来了!
但欢呼声很快变成了更深的恐惧和愤怒。因为花拉子模人没有走远,他们转向了南边!那是喀喇汗的腹地,是无数手无寸铁的村庄和城镇!
“快!快向八剌沙衮报捷……不,报急!花拉子模人南下了!”守将急得跳脚,但他不敢出城追击,他手里这点兵,守城都勉强,野战出去,就是送菜。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八剌沙衮。与此同时,花拉子模大军南下的消息,也传到了喀什噶尔,传到了林启的耳中。
“果然选了这条路。”林启看着地图,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还算有点脑子,知道回头硬磕渴石是死路一条。南下抢掠,以战养战,寻路回国……标准的强盗思路。”
“相公,我们现在怎么办?追吗?”桃花石·阿尔斯兰汗急切地问。花拉子模人南下,抢的可是喀喇汗的地盘,虽然那些地方目前还在博格拉汗控制下,但将来可都是他桃花石的“财产”啊!怎能不心疼。
“追,当然要追。”林启手指敲了敲地图上花拉子模大军南下的路线,“但不能拦在他们前面。”
“不拦?”桃花石一愣。
“对,不拦。”林启笑了,笑容有些冷,“我们跟在后面,追着他们。”
“追着?”桃花石更迷糊了。
“对,就像牧羊人赶羊,或者……像狼群驱赶野牛群。”萧绰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接口道,“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停下来抢掠,我们就逼近一点,吓唬他们,让他们不敢久留,只能继续跑。他们想回头咬我们,我们就用火枪弓箭招呼他们,打疼他们,让他们知道回头代价更大。逼着他们一路往南,往花拉子模边境跑。”
桃花石明白了,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驱虎吞狼?不,是赶着狼去撞墙!让花拉子模人去祸害博格拉汗的地盘,我们跟在后面,既不让花拉子模人好过,也消耗博格拉汗的实力,最后……还能落个‘追击敌寇、保境安民’的好名声?”
“副汗一点就透。”林启赞赏地点点头,“博格拉汗现在肯定也收到消息了。你说,他是会出兵拦截南下抢掠的花拉子模大军,保护他的子民呢?还是会坐视不理,甚至巴不得花拉子模人赶紧抢完了滚蛋,好让他集中精力对付我们呢?”
桃花石想了想博格拉汗的性格和目前处境,叹了口气:“他……恐怕不敢出兵。他兵力捉襟见肘,又要防着我们,恐怕只会下令各地坚守,放任花拉子模人抢掠,只求他们快点离开。”
“没错。”林启收敛笑容,“所以,我们追。我们不但在追敌人,我们还在做给那些被抢掠的喀喇汗百姓看,做给天下人看。看,当强盗来了,你们的大汗,博格拉汗,缩在八剌沙衮,不敢救你们。而我和桃花石副汗,却在千里追击,为你们报仇!”
桃花石浑身一震,看向林启的目光,充满了震撼,还有一丝恐惧。这个人,打仗厉害,算计人心,更是到了可怕的地步!这一手,不仅是在军事上驱逐花拉子模人,更是在诛博格拉汗的心!在夺喀喇汗的民心!
“陈伍,点齐两万兵马,以轻骑和火枪兵为主。再请副汗派五千熟悉地形的向导和辅助骑兵。”林启下令,“我们也南下,‘欢送’一下这位阿即思总督!”
“记住,”林启看向陈伍和桃花石派出的将领,声音清晰,“吊着他们,别让他们跑太轻松,但也别逼得太紧,狗急跳墙。他们抢掠村镇时,如果来得及,可以救一救,来不及,就等他们抢完了,我们再‘收复’失地,发放点粮食,‘安抚’一下百姓。仗,要打。民心,更要挣!”
“是!”
于是,在广袤的喀喇汗南部原野上,出现了一副奇景。
前面,是三万如狼似虎、急着回家的花拉子模大军,他们像蝗虫一样扫过一个又一个村镇,烧杀抢掠,留下一片狼藉和哭嚎。
中间,是博格拉汗名义下、但早已得到“坚守不出,避敌锋芒”命令的各城守军。他们紧闭城门,眼睁睁看着城外的村庄被焚毁,百姓被屠杀、掳掠,听着风中传来的凄厉哭喊,拳头攥得发白,牙齿咬得出血,却不敢踏出城门一步。上头严令:保存实力,不得浪战!违令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