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葬”二字如同寒冬惊雷，狠狠劈在每个人心头！
妃嫔中有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又连忙死死捂住嘴。
臣工们也是悚然动容，虽然早有“帝后情深”、“生死相随”的传言，甚至当年先帝暴毙后就有过殉葬的议论，但谁都没想到，陛下竟然真的在遗诏中明明白白写下了这一条！
而且，用的是“情深义重”、“生死之盟”这样看似温情实则冷酷到极致的理由！
让皇后殉葬，却厚赏其家族，令其荣归故里。
这其中的政治意味与帝王心术，让几位老臣心底发寒，却又不得不佩服这手段的周全与狠绝。
既彻底清除了未来最大的政治隐患与潜在威胁，又堵住了天下人“鸟尽弓藏”、“苛待勋旧”的悠悠之口，甚至还营造了一种“帝后爱情传奇”的悲情色彩。
唯有站在最前方，静静聆听的华舒，以及宣读圣旨的李德全，面容沉肃如古井无波，仿佛这石破天惊的旨意，早已在心中预演了千百遍，掀不起半分涟漪。
圣旨宣读完毕，前殿陷入一片死寂。阳光完全升起，透过窗棂，将殿内照耀得一片明亮，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悲伤与震惊、恐惧与新生的彻骨寒意。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个由婴孩皇帝、护国长公主、辅政老臣，以及一道血腥殉葬旨意共同开启的，崭新的、注定不会平静的时代，就在这清凉台的晨光与泪水中，悄然降临。
华舒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跪伏的众人，望向殿外那片被朝阳染成金红色的广阔天空，袖中的手指，轻轻握紧了那道象征着至高权柄与责任的圣旨副本。
大行皇帝的丧钟敲响，浑厚哀沉的声波荡过皇城的每一个角落，为这春光正好的时节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尽管朝野私下对华熠得位之事颇有微词，但即便是最苛刻的史官也无法否认，在位的十八年间，他宵衣旰食，革除积弊，整顿吏治，边境安宁，百姓的日子确比先帝时好过不少。
因此，哀恸之情在民间倒是真切，素白幡幢自发地挂上了不少百姓家的门头。
宫内，丧仪正在礼部的操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按照华熠临终前的精简之意，也或许是新帝襁褓、监国公主初理万机，实在不宜被漫长丧仪过分拖累，诸多繁琐礼节被裁撤，停灵治丧的时间也并未遵循旧例的九九之数，只定了三十日，便要将梓宫奉安于帝陵。
这决定虽引来少数守礼老臣的私下议论，但在徐阁老等辅政大臣的默许与华舒的坚持下，终究无人敢公开质疑。
后宫之中，依然弥漫着空茫的悲伤与不安。
先帝一去，她们的身份骤然从“妃嫔”变为“太妃”、“太嫔”，虽各有晋封，用度如旧，可谁都明白，属于她们的时代已经彻底落幕。
往后的漫长岁月，便是守着各自的宫室，在寂寞中凋零。
好在华舒并未苛待，一切供应照常，甚至因为丧仪，各项开支反而更为充裕些。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