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给打了一个寒颤,刚才被阿给拖到沙发后面的红豆也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那是慌乱,带着惊惧的慌乱。
因为有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成百上千的生灵,在一个瞬间全部迎来了破灭,甚至不知道破灭的原因是什么!
阿给和红豆曾经遭遇过所谓的恶鬼,也遭遇过所谓的灵能力者,那些家伙在面对她们堪称无穷无尽的生灵之力,无论再怎么自信或者傲慢,最终都会被耗尽力量落荒而逃。
一次性抹杀上千生灵,从来没有一个敌人能做到这种事情。
“她干了什么?她是怎么做到的?”
震惊、茫然,一丝丝的畏惧在心中蔓延,阿给和红豆对这未知的现象,产生了同样的念头。
也并非是认为上面的恶鬼强大到无法力敌,就算成千上万的生灵被抹杀,对于她们而言,也只是千分之一到万分之一的损失。
那畏惧,只是面对未知的反应。
咯咯……
咯咯咯……
咯咯咯咯……
突然间,如同关节摩擦,又似喉咙挤出的气泡,这样的声音从二楼的卧室传了出来。
一声,接着一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
阿给和红豆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不是恐惧,是高度警戒。
来了!她来了!
咯咯的声响越来越近。
浓稠如墨的黑暗从卧室里流淌出来,然后,一只指节异常扭曲的手,扒住了门框。
指甲是青黑色的。
接着,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扒着门框,一个身影,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关节完全反向扭曲的姿势,从卧室里爬了出来,爬到了楼梯的正上方。
雨宫霖看见了她。
伽椰子。
她以极度违反人体结构的方式扭曲着,脖颈折成一个直角,脸颊贴着台阶,黑发如海草般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肿胀充血的眼睛,她的四肢关节反向弯折,像一只蜘蛛一样,用膝盖和手肘抵着台阶,僵硬而缓慢地向下爬来。
咔啦……咔啦……
是骨骼摩擦的声响,伴随着那永不停止的咯咯喉音。
她每向下爬一级,周围的空气就寒冷一分,光线就黯淡一分。
一种远超生灵,纯粹由恶意、痛苦和无尽诅咒凝聚而成的压迫感,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向一楼席卷而去。
雨宫霖一动不动,眼帘低垂,目光落在前方的伽椰子身上。
伽椰子仰着头,那双充斥着怨恨的眼球,和雨宫霖的双眼对视,将浓郁的怨念和诅咒通过对视向雨宫霖的意识传达。
去死!去死!为什么你还能活着?为什么我要死掉?为什么你能拥有幸福?为什么我不能!不公平!不公平!全部去死吧!拥有幸福的人,都体会一下我的痛苦啊!
雨宫霖仿佛能听见伽椰子的心声,那正是她向生者传达的恶意。
被背叛的愤怒、被折磨的痛苦、被杀死的不甘、以及对一切生者的憎恨。
那是纯粹的恶意,生灵远远无法比拟的恶意,已经不需要用其他的什么修辞来描述。
雨宫霖面不改色,他平静地注视着伽椰子,周身漫出的,是无分别的慈悲之意,亦如月光般静静流淌,平等地映照着这一切苦厄的源流。
伽椰子的怨念,第一次遇着这样的对象。
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反抗,只有一片空寂的平和,以及平和之下,那缕包容一切苦厄的悲悯。
这悲悯不是假意的同情,不是刻意的安抚,而是雨宫霖多年修持,心证世间诸苦后的本然流露,无挂碍,无分别,无颠倒梦想。
当然,这悲悯针对的并非作为咒怨延伸之物,滥杀无辜的伽椰子。
而是咒怨这一意义,而是生前的伽椰子。
所谓咒怨,是含怨而死的人所下的诅咒,他们积压的怨念和愤怒形成了旁人无法摆脱的厄运,每一个诅咒的诞生,都意味着一名无辜者的惨死。
生前的伽椰子,她虽然有些……曾经是很抽象,但曾经归曾经,她并没有犯下该死的罪过,她的死只是一个误会,和性格残暴的丈夫。
虽然咒怨延伸的恶意必须消除,但咒怨和伽椰子却是可悲可怜,雨宫霖对她们的怜悯发自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