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椰子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雨宫霖。
她看懂了。
她看懂了雨宫霖眼神里的那些东西,那包容一切的悲悯,是菩提心的本然流露,是遍覆众生的同体大悲。
所以,伽椰子怒了。
愤怒的火焰如同毒龙的涎水,灼痛了伽椰子的内心。
那悲悯算什么?
假惺惺的同情?虚伪的可怜?事不关己的悲哀?高高在上的惋惜?
凭什么?你凭什么同情我?你凭什么可怜我?你凭什么用那样的眼神,来悲悯我这身浸透了痛苦和愤怒的怨恨?
“咯咯……咯咯咯……”
喉音变得尖锐,不再是单调的声响,而是混杂着无尽怨恨的质问,直接闯进雨宫霖的大脑。
你懂什么?
你知道被忽视、像灰尘一样扫到角落的感觉吗?
你知道连呼吸都显得多余的滋味吗?
你这种……被人需要、被人爱着的人……凭什么可怜我?!
怨念如同实质的污水,淹没了雨宫霖的意识。
雨宫霖的意识不断下沉,周围的景象开始碎裂,环境置换成了别处。
猛然间,剧痛从腰部传来,然后是背部,后脑勺狠狠撞在坚硬的地板上,眼前一片昏黑,耳边响起男人粗鲁的吼叫,头发被粗暴地拉扯,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头发稀疏、面目狰狞的男人——佐伯刚雄。
雨宫霖在警察史编撰室的档案中见过这个人,佐伯家那场命案的施害者和受害者。
雨宫霖想动,却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粗糙的绳索勒进腕部皮肤,另一端系在沉重的床脚,嘴里满是铁锈味的血液。
目光瞥向下面,他看见了一身染血的白色洋装,血从前胸漫到腹部,裙摆卷到大腿,右腿膝盖擦伤渗血,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温热的血液流进眼眶,让人产生眨眼的欲望。
不过,雨宫霖动不了。
他在这一刻,意识到了现状。
这是伽椰子的记忆,或者说,是伽椰子的过去,她把他的意识,投注在了死亡的那一刻。
“好啦,伽椰子,告诉我吧?”
佐伯刚雄蹲了下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伽椰子。
“俊雄到底是谁的孩子?”
话音未落,佐伯刚雄的右手狠狠扇了下来。
脸被打得偏向一侧,额头上未干的血甩了出去。左眼紧接着挨了一记重拳,骨头碎裂的轻响在颅内清晰可辨,视野瞬间被剧痛染红了。
雨宫霖沉默着,承受着这强加于身的恶意和痛楚。
“每次都这样!以为假装不知情就没事了吗!”
佐伯刚雄的怒吼和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腹部遭到重击,胃液混合着血沫涌上喉咙,背部撞在坚硬的床脚上,头发被狠狠揪起,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雨宫霖清晰地感受着每一分痛楚。
皮肉的灼痛,骨骼的碎裂声,血液流失的冰冷。
感受着伽椰子当时的恐惧、无助、以及深埋的怨恨。
他没有抗拒这份感受,在那片朗照的自性之光照耀下,那份痛苦反而更加清晰。
与此同时,他的脑袋也响起“知道了吧?”的女人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