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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江们面目狰狞,扭曲的神情充斥着厌恶和不耐。
尖锐的嘶吼,嘈杂的声响,就像是想要用更大的声音盖过这令她们心烦意乱的经文。
有的富江愤怒地扯下胸罩,朝雨宫霖掷去,却在即将靠近的那一刻,如同投入静水的涟漪,悄然消散,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惊起。
随着经文的流淌,菩提树的枝叶愈发苍翠,旋生旋灭的金莲虚影渐渐凝实,一朵接一朵地悄然绽放,散发出清净的檀香。
细微的光点如同萤火般凝聚,又似天花乱坠,纷纷扬扬,不着于物。
“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
雨宫霖对富江们的抗拒恍若未闻,声如潺潺溪流,萦绕着菩提树回响。
“你们争斗、嫉妒、自诩唯一,认定有一个我是富江,他人皆是冒牌,这是我相,区分你我,便是人相,见有众多同类而生憎爱,就是众生相,希求美貌永驻,便是寿者相。四相不破,永堕烦恼轮回。”
“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烦死了!烦死了!什么我相他相!我就是我!川上富江只有一个!就是我!”
富江们放声尖叫,大吵大闹,是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心里。
不过,她们的抗议和挣扎在雨宫霖的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雨宫霖只是平静地念诵经文,这经文不止是给富江们念的,他只是给富江们的大脑留下禅定、破执的印象,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修持。
数、随、止、观、还、净,六妙门他已修持其三,修成禅定,后三门乃智慧之门,他欲以《心经》、《金刚经》、《白骨观》修持破析身心,体证空性的观慧境界。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
在这片由雨宫霖心念所化的菩提道场中,时间失去了外在的意义。
雨宫霖心念坚定,一次又一次地诵念、感悟《心经》、《金刚经》、《白骨观》的精义,转眼之间,两年光阴匆匆流过。
菩提树依旧苍翠,雨宫霖端坐树下,周身气息圆融通透。
而原本围绕在他周围,那几十名曾经气焰嚣张的富江,此刻早已不复当初。
“别念了……师傅,别再念了……”
“大脑要坏了……”
“饶恕我们吧……”
她们一个个神情萎靡,眼神涣散,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眸失去了神采,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茫然。
那些畸变的肢体虽然早已恢复成寻常的人形,但她们身上那种咄咄逼人的魔性魅力,却已然黯淡无光,如同被雨水彻底浇熄的灰烬。
富江只是呆滞地坐在那里,偶尔在雨宫霖诵经的间隙,发出几声梦呓般的声音,却连捂住耳朵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这一日,雨宫霖心中忽有所感。
他停下诵经,澄澈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被他以佛法强行度化了三年的富江们。
“梦,该醒了。”
他轻声说道,如同一声叹息。
下一刻,周围的菩提树、山林景象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最终彻底碎裂开来。
当雨宫霖的视野再次清晰时,映入眼帘的是鬼哭寺客房那简陋的木质天花板。
窗外,天光微熹,正是黎明时分。
雨宫霖缓缓直起身子,身体依旧虚弱,卧床已久的酸软感并未消失。
然而,他的眼神却与入睡前截然不同。
那里面不再有焦躁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宁静。
10年的梦境修行,仿佛将他的灵魂重新淬炼了一遍。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现实世界的实体触感。
脑海中,不再有嘈杂的娇嗔、怒骂或哀求。那片曾经被富江们的杂念充满的心灵网络,此刻一片寂静。
并非断开,而是那些声音的主人,似乎陷入了某种沉寂状态。
八年的拉锯战,两年的洗礼,对富江们造成了极为剧烈的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