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大捷!
消息传开,满城军民奔走相告,人人拍手称快,连街坊老卒都攥着酒碗跳了起来。
杨一清亲眼目睹燧发枪之威,心头震撼难抑,当即火速拟写塘报飞送顺天,同时急催工部加拨燧发枪——实话说,他此前也半信半疑:火器再神,不经真刀真枪的锤炼,终究是纸上谈兵。吹得震天响,上了阵却哑火,又有何用?可今日一战,燧发枪实实在在劈开了敌阵、锁死了胜局,由不得他不心潮激荡。
……
顺天府。
年关将至,各衙门渐次松泛下来。
兵部衙署内,炭火微红,茶烟袅袅。
自刘大夏去职后,尚书一职一直空悬。弘治皇帝早有盘算:拟调大同总兵杨一清回京,执掌兵部。此事他反复掂量已久——杨一清资历深厚,在陕西督理过马政,又镇守过大同多年,调任兵部,朝野上下无人能挑出不是。
“报——大同急递塘报!”
一声急呼骤然刺破宁静。
兵部上下霎时绷紧脊背。凡涉九边军情,哪容半分懈怠?眼下正值岁末,若北疆突遭挫败,这个年怕是都要蒙上阴云。
“大同大捷!斩首逾三千!”
捷音落地,满堂哗然。
谁也没想到,大同不仅安然无恙,竟还打出如此漂亮一仗!
兵部火速呈报内阁。
内阁诸公亦为之震动。
众人惊愕,并非因胜败本身,而是不解:大同何以竟能一战扬威?
大明与瓦剌、鞑靼之间,果真存在战力鸿沟?
有。但并非战力之差,单论装备、兵员、粮秣,大明丝毫不弱于漠北诸部。
可弘治一朝,北疆鲜有酣畅淋漓的大胜。
根由简单:瓦剌、鞑靼骑兵来去如风,明军步骑协同难追,后勤更撑不住远征漠北——追不上,运不进,只能固守边墙,你来我往,互有胜负。
今番不同。
近四千人的歼敌数字,足以让朝廷上下热血沸腾。
内阁即刻召集六部重臣,齐赴乾清宫面圣。
此时弘治皇帝正斜倚暖阁,手捧《贞观政要》,神情闲适。
读书是他难得的喘息,不似批阅奏章那般劳神费力。
“皇上,内阁六部求见,言大同军情紧急!”
皇帝猛然坐直,心口一沉。
工部那批一千杆燧发枪,抵大同不过月余。他对火器威力素有信心,却不敢断言:短短三十日,边军能否练熟新枪、吃透新阵?况且,此刻正是凛冬大雪时节……
他脑中闪过无数可能——莫非大同失利?
“快请!速速宣他们进来!”
内忧,他尚能从容调度;外患,却足以搅乱整个国势。
须臾,内阁六部已齐聚养心殿前。
“臣等叩见皇上。”
群臣躬身抱拳。
弘治皇帝按捺不住,挥手道:“免礼!大同究竟如何?”
若那边真败了,他所有部署都将落空,杨一清更无法如期调回——大同,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刻他额角微汗,坐立难安。
首辅刘健略顿片刻,忽而展颜一笑:“恭喜陛下,大同……大捷!”
弘治皇帝听到这儿,眼珠子差点跳出来!
紫禁城。
弘治皇帝听完大同总兵呈上的详实战报,脸颊泛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好!”
他一掌拍在御案上,胸中郁结多年的闷气,仿佛全随着这一声吼震散了。
此役虽未斩将夺旗、犁庭扫穴,可硬生生吃掉瓦剌四千精骑——这已足够让大明将士挺直腰杆,把丢了几十年的底气,一寸寸捡回来。
自弘治登基以来,九边烽火不息,但明军始终缩在长城垛口后守势为主。不是不想打,是腿脚跟不上人家马蹄子——敌来如风,我动如牛。
如今燧发枪横空出世,意味着土木堡之耻后整整六十年,大明终于甩掉了龟壳,从被动挨打转向主动亮剑。
旧日那套倚墙而守、步步为营的老打法,可以掀过去了;今后,骑兵能奔袭千里,步卒敢深入漠北,朝廷不必再等敌寇叩关才调兵——我们自己就能杀出去!
这是改天换地的一刻。
养心殿里,满朝重臣心照不宣:有人攥紧袖角,有人喉头滚动,有人悄悄抬眼偷瞄龙椅上那个眉飞色舞的中年天子——皇帝为何如此亢奋,他们心里门儿清。
当然,内阁六部里也有懵着的。只觉一夜之间,边军像换了副筋骨,连打法都透着股陌生的狠劲。直到皇帝亲口道出“工部新造燧发枪”,众人这才恍然,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击节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