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目光扫过群臣,唇角微扬:“诸位可知,这扭转乾坤的利器,出自谁手?”
满殿静默,人人面面相觑,拱手垂首:“臣等愚钝,请陛下明示。”
皇帝笑意更深:“此人前两日还在刑部断了一桩震动京师的大案,诸位怕是都见过。”
话音未落,朝堂骤然一滞。连刑部尚书闵珪都僵在原地,瞳孔猛缩,险些失态。
苏尘?
他不是天天在刑部翻卷宗、审人犯么?几时又捣鼓出这等杀器?
闵珪下意识瞥向工部尚书曾鉴,曾鉴却摊开两手,一脸无辜:“别瞅我——图纸是圣上亲手交到我手里的。”
这话一出,满殿眼神顿时变得五味杂陈。
皇帝懒得细说,当即再颁一道旨意:调杨一清回京,接掌兵部尚书。
这任命无人置喙。
杨一清出身清正,履历扎实得像块青石板。成化年间金榜题名后,就没干过轻省差事——先赴西北整饬马政,十余年硬是把乱成一团麻的牧监理得井井有条;后又扎进北疆最苦寒处,与瓦剌、鞑靼缠斗多年,打得有来有往,连大同总兵都服他三分。
这般铁打的资历,坐镇兵部,谁敢不服?
皇帝顺手又赏了苏尘千两白银、二十匹云锦,嘉其绘图制器之功。
朝会散场。
内阁六部高官鱼贯而出,踏进漫天飞雪之中。
首辅刘健呵出一口白雾,侧过脸去,冲谢迁和李东阳挑了挑眉:“怎么回事?”
“那小子,怎么跟皇上搭上线了?”
当初苏尘破格授斜封官,刘健与李东阳还皱过眉头,只当是拔苗助长,断定他撑不过三月。谁知短短两三个月,先入通政司,再掌刑部实务,接着抛出燧发枪图纸——北疆这场翻身仗,若没这玩意儿压阵,哪来的底气主动设伏、纵深穿插?
他不单造了把枪,是撬动了整套军事逻辑!
可偏偏这么个人,刘健与李东阳竟连他如何冒头的都说不清楚。
只有谢迁心知肚明。
那小子不光跟皇上走得近,连太子殿下都常召他入文华殿讲经论策!
幸亏老夫早把儿子推上前头去了。
谢迁这老狐狸,早为致仕后铺好了退路,所以早早让谢丕与苏尘走动。
刘健长叹一声:“老朽倒真想瞧瞧,这小子还能端出什么新花样。”
谢迁慢悠悠接口:“阁老啊,惊喜还不够多?您忘了还有那亩产三石的占城稻?”
刘健一怔,喉结上下一滚,哑声道:“……也是他?”顿了顿,忽而咧嘴一笑,“啧,有意思,真有意思。”
“莫非大明真要出个非进士出身的阁臣?”
“这事儿,也太邪乎了。”
确实邪乎。
顺天府,青藤小院。
十二月初,大雪封街,今日旬休。
魏红樱裹着厚斗篷,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跟在苏尘身后晃悠到正阳大街。
“这鬼天气出来遭罪?哈口气都能冻成冰碴子!”
苏尘笑着搓了搓手:“雪天不好么?总窝在屋里,骨头都要发霉。”
“那你……能不能别把我当拎包小厮使唤?”
“我是内厂指挥同知,不是你家灶下婢女。你咋不叫青蔓来?”
魏红樱低头瞅了瞅自己双手——左臂挎着油纸包,右腕勾着竹篮,怀里还塞着三盒点心、两坛黄酒、一捆松枝……她默默站定,雪粒簌簌落在睫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