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侧过脸,苦笑:“是啊,案结了,人却回不来了。”
“真正在暗处下刀的人,连牢门都没进过。”
闵珪一怔:“不是判了绞刑么?”
苏尘摇头:“死的不是主凶,是替罪的傀儡。”
闵珪顿了顿,试探道:“你说……赌坊那位少东家?”
苏尘颔首:“他没亲手推人下崖,可若无他设局诱赌、步步紧逼,张标怎会走投无路?”
“可律法管不了未动手的恶。”
人性之毒,有时就藏在袖口之下——你清楚看见他笑里藏刀,听见他言语带刺,甚至预感到他会反咬一口。
可只要他指尖未沾血,你便束手无策。
等血溅出来,人倒下去,再补救,早已迟了。
世上为何总有这般心肠冷硬之人?
苏尘胸中郁结难舒,闵珪亦沉默良久。
可这种事,古往今来从未绝迹。闵珪心里清楚:哪怕再过五百年、一千年,只要还有人,还有欲念,还有利益纠缠,它就永远除不尽。
善恶之间,不过一线之隔;人心幽微,本就难有刻度丈量。
真能再出一位孔子那样的圣人,为万民立心、为世道正名吗?
就算出了,那套规矩,又真能压得住人心深处的贪嗔痴慢疑?
苏尘偶尔想起孔子,仍由衷佩服——他没挥刀杀人,却让无数人懂羞耻、知进退、守纲常。
一个时代因他而变,称一声“圣”,实至名归。
……
乾清宫。
弘治皇帝端坐龙椅,听闵珪一字一句讲完,嘴角扬起,猛然攥拳击掌:“讲得好!”
“这小子,把司法的根子给挖出来了!”
“大明的法,不是摆着好看的,是立规矩、断是非、护良善的!”
他眼中神采灼灼,为苏尘那番掷地有声的话真正动容。
百姓拍手称快,就是最硬的印证——判得没错。
闵珪略一停顿,轻声道:“可苏尘自己,却高兴不起来。臣听了他的话,也愣了半晌。”
弘治皇帝挑眉:“哦?他说了什么?”
闵珪缓缓道:“案子的引线——赌坊那位少公子。”
“若非他设局引诱、断人生路,何来今日惨剧?”
“可现行律条里,找不出一条能锁他入狱的铁证。”
皇帝闻言静默片刻,忽然低声道:“那张标呢?又何尝不是?”
“这些人,个个都是凶手……”
闵珪心头一震,哑然无言。
确实,无一干净,无一无辜。
可又能如何?
弘治皇帝摆摆手:“你先退下吧,这事,到此为止。”
“遵旨。”
闵珪刚走,工部尚书曾鉴一路小跑闯进殿来,袍角还沾着泥点。
“皇上!臣叩见皇上!”
他满脸通红,声音发颤:“燧发枪……成了!”
弘治皇帝怔住,半晌才记起这桩旧事——近来风波迭起,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此刻一听,他霍然起身,双目圆睁:“当真?!”
“人在哪儿?枪在哪儿?!”
曾鉴忙道:“全在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