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案之中,谁最无辜?柳氏!她不过出门一趟,便被活活打死。若今日纵凶不罚,大明司法这张脸,往哪儿搁?”
苏尘仰面长呼,声贯中庭。
袁廷与段瞬之对视一眼,旋即望向堂外伫立的读书人。
可那些人却如泥塑木雕,垂眸敛目,缄口不言。
怪了。
此前分明约好,这群士子要联名质疑刑部判决,怎的今日无人开口?
为何沉默?
一则内厂暗中施压,二则苏尘字字入理,句句扎心。
今日若赦了张母,明日若有人被老者所害,百姓还能向谁讨公道?
事情落到自己头上,谁还能袖手旁观?
更别说苏尘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凿子,狠狠敲进围观百姓心底。
此时此刻,竟无一人替张家母子求情。
忽有一人越众而出,高声疾呼:“大人!请判极刑!”
“大人!从严惩办!”
“这恶婆子,打死都不足惜!”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可很快,呼声连成一片,愈演愈烈,人群躁动,怒火翻涌,恨不得当场将张母撕碎!
连闵珪都怔住了。
他甚至怀疑,这些百姓是不是苏尘提前安排好的。
袁廷与段瞬之也面面相觑,满腹狐疑。
可没过多久,一名小吏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发白:“大人……外面挤满了人!”
“然后呢?”闵珪皱眉。
小吏喘着气:“全都是来请愿的——求大人,判张母死罪!”
闵珪瞳孔一缩,彻底愣住。
如果说内堂里那些高声附和的百姓还能被称作安排好的帮衬,那围在刑部门外、人山人海的百姓又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满街老少全是雇来的吧?
这分明是人心所向,是公道落地——刑部赢了!苏尘赢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与大理寺卿脸色各异,彼此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错愕与茫然。
他们至今没想明白,自己究竟输在哪儿。
大明不是以孝立国?律法不是明文优待长者?
《大明律》写得清清楚楚:尊长犯事,本可减等论处。
照理该从轻发落,怎么到了这儿,反而重判了?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糊涂。
此时,苏尘已当庭宣判。
“依《大明律·斗讼》条款……”
“张母,绞监候,秋后处决。”
他特意留出数月缓冲,让张标尽最后孝心,已是兼顾情理的妥帖裁断。
门外百姓轰然叫好,掌声如惊雷滚过青石板路。
张母当场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却再无人上前搀扶。
案子审毕,耗去整整一个上午。散堂之后,众人陆续退去。
袁廷与段瞬之驻足凝望苏尘片刻,未置一词,只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此后刑部在朝野间的分量,注定要更沉一分。
苏尘缓步穿过刑部庭院,仰头望着灰白天空,无声长叹。
周围吏员静默伫立,目光里没有奉承,只有发自心底的敬重。
闵珪走近,眉头微蹙:“案子结了,你反倒像丢了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