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请几位德高望重的乡老、商贾、塾师,代表寻常百姓坐进堂中。”
“司法公不公,不是靠我们拍板定音;”
“案子怎么判,也不是靠我们闭门推演。”
“让百姓亲眼看着,亲耳听着。”
袁廷霍然起身:“这如何使得?”
“若判案要看民声起落,法司岂不成戏台?还谈什么威严?”
“那就别看民声起落。”闵珪目光如刃,“该怎么判,谁说得在理,就怎么判。”
袁廷与段瞬之互视一眼,终是默然点头:“好。”
“明日,三法司公审。”
话音落地,两人拂袖而去。
……
此番登门,本就是为私下调停。既谈不拢,苏尘又执意不改判,那就只能摆上台面,公审定论。
待二人走远,苏尘久久凝望闵珪,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
他对这位刑部尚书,愈发钦佩。
闵珪含笑:“依法断案,本官从不偏私。”
“明日才是硬仗。一切,得靠你自己。”
“另外,盯紧些——莫让他们私下联络百姓,左右舆情。”
“这一判,不单关乎刑部颜面,更关乎你心中那杆秤,是否还端得正。”
苏尘重重颔首,抱拳道:“谢大人提点。”
……
离开正堂后,苏尘便径直回了值庐,旋即告假返家。
青藤小院内,他正对魏红樱低声吩咐:“内厂盯紧大理寺和都察院,一举一动,报上来。”
“明白。”
几句交代完毕,他再未踏足刑部半步。
此时这案子,早已不是他一人之事。
柳氏父母不知经谁引路,竟打听到苏尘居所,执意登门拜访。
苏尘却拒而不见。
有人正借他们之手搅局,干扰断案。
今日若开了这个口子,明日公堂之上,百口莫辩。
苏尘不是初入仕途的愣头青,这点门道,他比谁都拎得清,也绝不上钩。
当天午后,他伏案翻检《大明律》《问刑条例》,逐条细读。
入夜洗漱毕,早早熄灯安歇。
次日天光未亮,轿夫已候在门外,稳稳抬着他直奔刑部衙门。
今早的刑部衙门外围得水泄不通——天刚蒙蒙亮,百姓、书生、小贩、老者,早已挤满街巷。
“张母杀媳案”,早已沸沸扬扬,成了街头巷尾最热的话题。
苏尘掀开轿帘,望着人头攒动的长街,对轿夫道:“直接抬进去。”
轿夫应声而行,稳稳将他送入衙内。
苏尘这才察觉,大理寺和都察院的官员早已齐聚此处,刑部上下也已端坐正堂。
满堂肃然,人人静候苏尘现身。
他刚一拱手见礼,都察院右都御史袁廷才便即开口:“人齐了,移步前堂,开衙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