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雪缓缓站了起来。
长枪还插在她胸口,但随着她站直身体,那柄特制的武器竟然开始一点点被挤出体外。枪身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最后“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那里的皮肤光滑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只有皮肤下金色的脉络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密集。
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一种冰冷的、非人的金色。
她的目光扫过凯妮斯,扫过那些被屏障隔绝在外的清洗者和元老。
“啊……”
灵雪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金色的雾,雾中隐约有无数微小的虫影在蠕动。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很轻,很柔,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遥远时空的回响:
“力量已经刻入你的身体,但你的身体估计只能承受二十分钟。”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灵雪怔了怔。
这个声音……她认得。是歆。
那个此刻应该被关在奥赫玛地牢里的灰发少女,那个她亲手陷害的无辜者,那个她刚才还在幻想着要“拯救”和“给予一切”的人——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在看着。
看着灵雪如何接受金血,看着她如何陷入纠结,看着她如何被背叛,看着她如何濒死。
然后,在她最绝望的时刻,给了她最后的力量,最后的时限。
灵雪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复杂——有自嘲,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不甘和疯狂。
“原来如此……”她轻声自语,金色的眼眸望向虚空,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人对话,“原来你和阿格莱雅……从一开始就在演戏。所谓的密室,所谓的金血,所谓的地图……全都是陷阱。”
灵雪握紧了拳头,反正她也命不久矣。二十分钟,够做什么呢?
够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够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元老们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惧。
够让她在这短暂的最后时光里,彻底放纵一次,放纵那份对力量的渴望,放纵那份被压抑的疯狂,放纵那份她从未真正承认过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灵雪抬起手。
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拳。
随着这个动作,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黑色的土壤翻涌、开裂,无数扭曲的、仿佛由阴影和虫群构成的触须破土而出。
那些触须表面覆盖着甲壳般的黑色物质,顶端张开满是利齿的口器,发出刺耳的嘶鸣。
它们不是黑潮怪物,至少不完全是。
它们的形态更加扭曲,更加不自然,更像是某种人为催生出的、违背自然规律的异形。
而它们的数量,正在以几何级数增长。
一只,十只,百只——转眼间,成千上万的黑色虫群从地下涌出,像一片活动的黑色海洋,将元老院的队伍团团包围。
凯妮斯的脸色终于变了。
“灵雪!你疯了吗?!”她尖叫着,试图维持威严,但声音里的恐惧暴露无遗,“我是你的恩人!元老院给了你一切!你——”
“恩人?”灵雪打断她,金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极致的讥讽,“恩人会因为一个怀疑就下令杀我?恩人会把我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恩人会……”
她歪了歪头,笑容灿烂得诡异:
“算了,不重要了。”
她的手向前一挥。
黑色虫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像潮水般扑向元老院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