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汝开将人间百态看在眼中,顺从地配合演出,对陶氏的感激与邻里议论报以微笑。
翌日清晨。
张岱、夏汝开,以及陶氏精心挑选的一名可靠车夫,乘车踏上旅程。
旅程之初,三十并不而立的张岱,兴致极高。
他时而探出车窗欣赏沿途山水,时而与夏汝开吟诗唱和,时而兴致勃勃地配合夏汝开清唱几句昆曲。
车厢内满是少年意气的欢快。
这般闲情逸致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天,便被现实消磨殆尽。
只因嫡母陶氏为他们配的,虽是颇为考究的车厢,减震依然聊胜于无。
木制车轮碾过并非处处平坦的官道,持续剧烈的颠簸摇晃,足以将任何风花雪月的情怀震得粉碎。
张岱只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疼,整个人萎靡不振,连连叫苦。
反观身形看似单薄的夏汝开,竟如黏在了车厢座椅上似的,始终神情恬淡地保持端正坐姿;
直叫张岱唏嘘不已,自叹弗如。
这日,马车驶出浙江地界,进入南京所在的应天府辖区。
行至半途,张岱偶然瞥见道旁一个步行青年的侧影,觉得甚是眼熟。
凝神细看后,不由探出身子高喊:
「太冲兄?宗羲兄?黄宗羲!」
青年闻声驻足。
张岱热情地邀他上车。
闲谈中得知黄宗羲竟也被抽中,获得种窍丸名额,便开心地邀他结伴,一同在南京改乘官船北上。
黄宗羲思忖片刻,并无不可。
车内,张岱兴致勃勃,向夏汝开介绍新同伴:
「阿开,这位是余姚黄太冲,你别看他年纪轻,前年在京师,可是做下好大一件壮举!」
「太冲兄之父,乃是遭阉党构陷、屈死诏狱的忠端公。」
「崇祯元年清算阉党,会审许显纯、崔应元等元凶于刑部大堂。」
「许显纯乃魏阉麾下五彪之首,双手沾满东林忠烈之血,在堂上犹自狡辩推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