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恐怖的是,在珊瑚的底座上,还挂着一截断指。那手指纤细白嫩,显然是个女子的手指,上面还戴着一枚银戒指。
“这……这是……”王德化被那截断指吓得后退了半步,兰花指都颤抖了。
“这是我孙女的手指啊!”陈阿庆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砰砰作响,“也是那几千个死在涧内的汉人同胞的血啊!”
“那西班牙总督,为了抢我们的钱,说我们囤积居奇,说我们要谋反!派兵封了涧内(吕宋华人区),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我这船上几十个伙计,拼了命才冲出来……可我那一大家子,还有那几万在吕宋讨生活的乡亲,都……都没了啊!”
码头上一片死寂。
只有陈阿庆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回荡。
王德化的脸色变了。他虽然是个太监,虽然贪财,但他知道,这事儿通了天了。
这不是普通的抢劫,这是屠杀。是大明的脸面被洋人按在地上摩擦。
“快!”他一把扶起陈阿庆,对身边的锦衣卫喝道,“备车!立刻送这位老丈去驿站!咱家这就八百里加急,把这东西送进京城!”
他看着那株血珊瑚,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这次,怕是要出大事了。”
……
三天后。京师,皇极殿。
早朝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来气。
那株血珊瑚,就摆在御案上。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它那狰狞的血色显得格外刺眼。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手里捏着那封陈阿庆的血书,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都哑巴了?”
朱由检冷冷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在大殿里引起一阵回声,“前些日子,朕听到有人说,海外那些蛮夷之地,去了就是不服王化,死了也是活该。这话是谁说的?站出来,朕赏他这株珊瑚当个摆件。”
下面的大臣们个个低头看脚尖。这时候谁敢触这个霉头?
礼部尚书钱龙锡硬着头皮出列,躬身道:“万岁息怒。此事……确实骇人听闻。西夷残暴,人神共愤。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吕宋远在万里之外,那些商民虽是汉裔,但毕竟多年未归。朝廷若为此劳师远征,恐不仅靡费钱粮,且师出无名,难免有好战之嫌。不若……下旨斥责西班牙国王,令其赔偿抚恤?”
“斥责?”
朱由检猛地站起身,抓起那株珊瑚,重重地拍在案几上。
那一截断指被震得掉了下来,骨碌碌滚到了丹陛之下。
“钱爱卿,你睁开眼看看!”朱由检指着那截断指,“这是一纸斥责就能还回来的命吗?人家的刀都架在你脖子上了,你还在这跟朕讲仁义道德?”
“化外之民?什么是化外之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