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绿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只正在过冬的小仓鼠。
她一边费力地咀嚼着那块肥而不腻的酱肘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冲着正盯着窗外发呆的潘安问道:“唔……小安子,你想啥呢?”
“那变态世子杀几个流氓有什么好琢磨的?那种大人物,杀人不就跟咱们踩死几只蚂蚁一样嘛。”
她咽下嘴里的肉,又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抓向盘子里剩下的半只烧鸡,满不在乎地继续说道:“要我说啊,杀得好!”
“那帮流氓借着人家的名头到处骗吃骗喝,还欺负张大嘴那种老实人,死了也是活该。”
“你这一脸深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替那几个泼皮心疼呢。”
潘安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除了吃就是看脸的傻丫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不懂,吃你的吧。”
他没多做解释,也没法解释。黛绿的世界很简单,非黑即白,好人坏人一眼就能分清。
但在权谋的漩涡里,哪有什么绝对的对错,只有利弊与生死的博弈。
潘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眼神再次变得幽深起来。
他在心里迅速复盘着整件事的走向。
看来,这位素未谋面的镇北王世子周通,并不是个只会仗势欺人的草包。这家伙有脑子,而且够狠。
之前面对满城风雨的流言蜚语,镇北王府一直大门紧闭,采取的是冷处理的态度。
这其实是非常高明的一招。
流言这种东西,就像是野火,你越是去扑打,它反而烧得越旺。
如果你不理它,没有任何回应,时间一长,百姓们失去了新鲜感,火自然也就灭了。
这原本是潘安最担心的情况。
如果周通一直当缩头乌龟,任凭外面怎么骂都一声不吭,那潘安后续的一系列计划就很难展开。
毕竟,独角戏是最难唱的。他需要对手有反应,哪怕是错误的反应,只要动了,就会露出破绽。
而那几个不知死活的流氓,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恰恰成了破局的关键。
这帮蠢货打着世子的旗号招摇撞骗,虽然在短时间内让百姓更加畏惧,但也彻底激怒了周通。
对于周通这种心高气傲的顶级权贵来说,被人骂变态或许还能忍,因为那是凡人的无知。
但被几个市井无赖借名头当枪使,那就是对权力的亵渎和侮辱。
所以,周通不得不出手。
“冷处理”的策略,被这几个流氓硬生生地给破坏了。
潘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暴力镇压,确实是一种立竿见影的手段。几颗血淋淋的人头往门口一挂,比任何辟谣的公告都管用。
恐惧会瞬间压倒八卦的欲望,让那些喜欢嚼舌根的人闭上嘴巴。
但是,周通这一手,虽然解了近渴,却也埋下了更深的隐患。
他用杀戮证明了自己的威严,却也同时也坐实了百姓心中那个残暴嗜血的形象。
之前大家说他是变态,可能还只是停留在听说的阶段,多少带着点猎奇和调侃。
可现在,那几颗人头是实打实的。
大家会想:这人连帮他维护名声的人都杀,而且杀得这么干脆利落,那传言中他剥皮做灯笼、虐杀活人的事,是不是也是真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可能被暴力彻底铲除。
它会在恐惧的土壤下疯狂生长,等待着下一个破土而出的机会。
“脑子是有,但不多,或者说……太傲慢了。”
潘安心中暗自评价。
周通太迷信暴力的力量,以为杀人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殊不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强行堵住的洪水,一旦决堤,破坏力将是毁灭性的。
不过,眼下的局势对潘安来说,确实变得有些棘手了。
周通这一手杀鸡儆猴,效果太好了。
刚才在酒楼里就能感觉到,原本热火朝天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