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儿咬了咬下唇，走到桌案前，视线扫过那个装满白银的匣子。
“你如今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连安王都在你手里吃了瘪，这院子怎么还算破？”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惯有的傲气，但底气却明显不如往日那般足。
潘安靠在椅背上，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串门。
清儿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嗓音。
“南九城出事了。”
潘安的眼神微微一凝。
南九城是大周朝的粮仓，也是历代皇室最为看重的赋税重地。
“大旱。”清儿吐出两个字，仿佛这两个字有千钧之重。
“从入夏到深秋，南九城滴雨未下，赤地千里。”
“几十万灾民没了活路，正拖家带口地往京城方向逃荒。”
潘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难怪今日太和殿上，老皇帝的脸色会灰败到那种地步。
不仅是因为安王和肖震的党争，更是因为这压在案头上的八百里加急军情。
“朝堂上的事，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听听就算了。”潘安不动声色地试探道。
清儿冷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
“若只是朝堂的事，我自然不会来找你。”
“就在你跟肖将军出宫之后，端妃娘娘端着一盅百合莲子羹，去了御书房。”
潘安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苏青。
胆小的丫头今日居然主动去触老皇帝的霉头？
“端妃娘娘在御书房外跪了整整半个时辰。”
清儿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皇上召她进去后，娘娘当场脱了华服，摘了珠翠。”
“她向皇上请旨，愿以祈福，前往城外的普济寺。”
“要斋戒沐浴，诵经，为南九城求雨。”
潘安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好一招以退为进的妙棋。
他太了解苏青那个怯懦的性子了，这种关乎国运的政治作秀，绝不是她能想出来的。
这背后，只可能是那位远在宫外的尚书大人在指点迷江。
苏尚书。
昨夜在柳树胡同遇刺后，潘安用那块暗金令牌和替嫁的秘密，死死掐住了苏家的咽喉。
欺君之罪，诛灭九族。
潘安本以为，苏尚书在接到苏青传回的消息后，会吓得惶惶不可终日。
哪怕不立刻送来金银财宝封口，也该夹起尾巴做人，严加约束苏青在宫中的言行。
可这位在官场沉浮了数十年的老狐狸，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他没有选择蛰伏，而是把女儿推向了风口浪尖。
潘安在脑海中快速复盘着苏尚书的算盘。
老皇帝如今病入膏肓，膝下无子，朝堂上安王一系步步紧逼。
南九城的大旱，更是被安王党羽借题发挥，暗指当今圣上德不配位，惹怒了上天。
在这个节骨眼上，老皇帝最需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