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普济寺这条线,废了。
日上三竿,祈福大典终于在一片祥和中落下帷幕。
端妃在空鉴大师的陪同下,前往偏殿用斋饭。
白素素以身体抱恙为由,向端妃告罪退下。
刚转过大雄宝殿的后墙,避开众人的视线,白素素的双腿直接软了。
她重重地跌跪在粗糙的青石板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被扔在岸上脱水的鱼。
灰色的袍子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脚步声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响起。
潘安背着双手,踱步走到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狼狈的女人。
“表现得不错。”
“至少端妃娘娘很满意你的佛法。”
白素素艰难地仰起头,那双白眼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猩红血丝。
“解药……”
她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连声音都变了调。
“急什么?”
潘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随手扔在她面前的地上。
“这是暂缓的药。”
“吃了它,接下来的半个月,你不会再受这种煎熬。”
白素素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猛扑过去,颤抖着撕开纸包,将里面的粉末全倒进嘴里。
连水都没配,她直接混着血水干咽了下去。
药粉入喉,那股折磨了她一上午的燥热和麻痒终于开始慢慢退潮。
她瘫倒在地上,犹如经历了一场残酷的凌迟。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白素素喘息着,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你费这么大周折留我一命,不仅仅是为了保那个妃子吧?”
潘安笑了。
这是他今天露出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杀你太容易了。”
“一剑抹了脖子,往后山枯井里一扔,谁也找不到你。”
他缓缓蹲下身,直视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但我这人,向来喜欢物尽其用。”
“安王想用你当刀,去刺皇帝和端妃的心窝子。”
“我为什么不能把你捏在手里,反过来去捅安王一刀呢?”
白素素心头大震。
她虽然看不见,但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滔天野心。
一个后宫里的太监,居然敢算计手握重兵的当朝安王?
“你疯了……”
“安王手下有大营的兵马,有无数死士,你拿什么跟他斗?”
潘安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
“你只需要知道,你的命,你白莲教上百条残党的人头,现在都死死攥在我手里。”
“半个月后,如果我没有按时给你解药。”
“你就会在噬骨追欢散和软筋散的双重作用下,筋脉尽断,哀嚎七天七夜而死。”
潘安转过身,向着偏殿的方向走去。
“好好在普济寺做你的了尘神尼。”
“等我需要用你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找你。”
“记住了,我叫潘安。”
白素素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半个月后,天漏了。
南九城那干涸得裂开一道道口子的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
起初只是几滴浑浊的雨点砸在灰扑扑的瓦楞上。
不到半个时辰,瓢泼大雨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