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名字一出来,连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像被压低了。
周砚没见过这个人,但他听过。不是在报告里,是在最近几轮链路里。方进不在前台,不在会场,不在纸面签发栏,却总在关键时候出现在“系统自动”的背后,像一根不显眼的钉子,钉在每个制度漏洞的边缘。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顾明问。
“不是新来。”沈闻低声说,“他一直在集团办公室后面的外协支持组,后来转进了治理修复联络口。名义上是配合预读、快照、归档,实际上……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周砚盯着他,“那你刚才为什么先提他?”
沈闻嘴唇抿紧,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真正的路口。
“因为每次草稿箱出问题,他都会先知道。”他顿了顿,“而且每次他知道的时候,都会先把‘失温’挂上去。只要挂上这个词,后面再追谁改的,谁都能说自己是在补救。”
周砚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他忽然明白,装置失温不是对材料状态的描述,而是对责任结构的遮蔽。一个词,就能把版本漂移、预读签收、页脚删改、证词被收口,全都包进“设备异常”里。这样一来,名字就不再是落点,成了噪音。
“把方进的权限轨迹拉出来。”周砚说。
顾明手指飞快敲了几下,几秒后,另一条线浮了上来。
方进的权限并不高,表面上只是“联络口预读协作人”。可他每次登录的时间点都很准,准到像早就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删页脚、什么时候会有人回填草稿、什么时候会有人把预读包送出去。更关键的是,他的操作从不直接改核心文件,只改“引用字段”与“状态备注”。
这两样东西最不显眼,也最致命。
因为正文可以辩,引用字段不能。正文可以说是失误,状态备注一旦被附上,就像给整份材料盖了一个看不见的章。
“他不是在写内容。”周砚慢慢道,“他是在给内容换命名。”
顾明点头:“换命名就等于换归属。只要名字落在别处,责任就落不回来。”
沈闻听到这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层力气。他低头看着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像自言自语一样开口。
“我原来以为,失温只是说材料太久没更新。”
“后来呢?”周砚问。
“后来我发现,每次他说失温,后面就会有人不追了。”沈闻的声音越来越低,“页脚删了也好,录音里停顿也好,草稿箱快照也好,只要一挂失温,大家就会默认先保版本,不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