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盯着他,没说话。
这句话比任何汇报都更接近核心。
保版本,不保人。保流程,不保名字。保设备,不保起笔者。所谓治理修复,若最后只剩下“让材料看起来没坏”,那它本身就成了另一种失温。
“方进现在在哪?”周砚问。
沈闻抬起头,像终于从那层惯性里醒了一点:“九楼南侧的小会务间。今晚说明会预读核验,他说要亲自盯最后一轮。”
话音刚落,顾明的手机也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变了。
“九楼门禁刚刷过一次。”他说,“不是预读名单里的人。”
周砚已经站起身,背包拉链一拉到底,动作干脆得没有半点迟疑。
“走。”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灯管在头顶发出细微的嗡鸣,像一根绷紧的线。周砚站在轿厢里,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却异常清楚。
方进不是来补洞的。
他是来落名的。
落名的尽头,往往不是签字,而是把“谁先说了这句话”改成“谁最后认了这句话”。只要名字落地,说明会就会有一个能被摆上桌的解释口径;只要口径站稳,录音里的停顿、草稿箱里的回填、页脚里的删改,就都会被压进一层看似合法的灰里。
电梯“叮”地一声停住。
门开的一瞬,冷白灯光直直照进来,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会务间门里,有人正把一叠纸放进封袋。
周砚看见了那只手。
手背很稳,动作很轻,没有一丝慌乱,像是在完成一场早就排练过的归档。
而那叠纸最上面,压着一张新的说明卡,卡面上只有一行字,黑得像刚落下去:
【装置失温,已完成重命名】
周砚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脚步没有停。
他知道,真正的名字,已经走到门口了。现在拦住的不是一份材料,而是一个人要把整个系统的失温,变成自己的进场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