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六分,战情室的灯还亮着,亮得像一层薄薄的冰,贴在每个人眼皮上。
顾明把最后一页对照表推到周砚面前,指腹在纸面上压出一道浅痕。
“快照已经不是问题了。”他说,“问题是,草稿箱里那条回填字段,已经被同步进了说明会预读包。”
周砚没有立刻看纸,只盯着屏幕最上方那行红字。
【预读包已分发】
四个字,像一把很细的刀,先不见血,只先割断人的退路。
“谁批的分发?”周砚问。
顾明把鼠标移到日志最底端,放大后,一串权限链缓慢展开。
“董事会办公室联络人点了确认,内审会务接口也点了确认。”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真正把包送出去的,不是人,是系统自动触发。说明会门槛被提前了,邮件一到,名单里的人就会默认以草稿为准。”
周砚看着那条链,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他们要的不是解释,他们要的是先手。先把版本压进所有人的脑子里,再让证词变成对草稿的修补。这样一来,录音里的名字再响,最后也会被说成“会前讨论的残留”。
沈闻站在门边,脸色比半小时前更白。
他没走,说明他自己也明白,这不是“模板管理员误操作”能盖过去的事。只是他一时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是来补洞的,还是来替别人把洞踩平。
“你刚才说,只负责放进去。”周砚抬眼看他,“那现在你告诉我,为什么预读包的尾页会多一段‘紧急修订说明’?”
沈闻喉咙动了动,没答。
顾明已经把那一页拉出来了。
纸面最下方,一行小得几乎要埋进页脚的字,像是故意藏进去的灰:
【因材料失温,建议以最新草稿为准】
周砚盯着“失温”两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个词出现得太巧了。它不是技术词,也不是治理词,反而像一层故意做出来的模糊罩子。装置失温,材料失温,页面失温,名字失温。只要失温,就能解释一切非预期的偏移,像把所有责任都推给环境、时间、保管状态,唯独不推给写字的人。
“谁先把这个词放进去的?”周砚问。
沈闻终于开口,声音发涩:“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