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三年,四月。
黄海,怒涛如沸。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灰黑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触手可及。
狂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海面上,层层叠叠的巨浪如同无数头白色的发狂怪兽,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这片亘古寂寥的海域。
然而。
在这狂暴的大自然面前,一支钢铁铸就的庞大舰队,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劈波斩浪,向着东方疾驰。
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壮观景象。
也是工业文明向农耕文明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三十艘主力战舰,排成两列整齐的纵队,如同两把利剑,要把这大海切开。
每一艘战舰的烟囱里,都喷吐着浓烈的黑烟。
这几十道黑烟汇聚在一起,在海风的吹拂下,形成了一条长达数十里的黑色巨龙,张牙舞爪地盘旋在苍穹之下,遮天蔽日。
巨大的螺旋桨在水下疯狂旋转,搅碎了浪花,留下一条条宽阔而洁白的航迹,仿佛是在大海上画出的死亡跑道。
处于舰队最前方的,正是旗舰——“真理号”。
它像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巍峨,冰冷,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舰首那巨大的撞角,在大浪中时隐时现。
每一次破开浪峰,都会激起漫天的水雾,发出雷鸣般的撞击声。
那是钢铁与海水的较量。
更是文明与野蛮的较量。
……
登州,军港码头。
凄厉的海风吹得灯塔上的信号旗猎猎作响。
江宸身穿黑色中山装,独自一人站在高高的灯塔眺望台上。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坚定与深邃。
他手里拿着那架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的望远镜,一直目送着舰队消失在海平线的尽头。
直到那滚滚黑烟都看不见了,融化在了灰色的天际线里,他依然没有动。
就像一尊雕塑。
“委员长,风大了,回吧。”
警卫员小张走上前,轻声说道。
他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小心翼翼地披在江宸肩上。
江宸紧了紧衣领,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也带着煤炭燃烧后的硫磺味。
这是工业的味道。
也是战争的味道。
更是烧钱的味道。
“小张。”
江宸的声音有些低沉,被海风吹得有些破碎,但透着一股子狠劲。
“你知道这支舰队带走了什么吗?”
小张愣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试探着回答:
“带走了……咱们最好的兵?还有咱们造船厂没日没夜赶工出来的最好的炮?”
“还有那一船一船的煤炭和炮弹,听说老贵了。”
江宸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转过身,背对着大海,看向身后那片广袤的华夏大地。
那里,炊烟袅袅,那是无数个家庭的希望。
“不。”
“钱,没了可以再挣。”
“煤,烧了可以再挖。”
“他们带走的,是华夏民族一百年的屈辱,还有未来一千年的尊严。”
江宸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这一仗,不仅要赢。”
“还要赢得漂亮,赢得彻底,赢得让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