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毕竟是个农家孩子。
从小听的是“杀降不祥”的老理儿,受的是淳朴的教育。
看着那些人痛哭流涕的样子,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赵小五的心软了一下。
“连长……”
赵小五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连长王铁锤。
“他们投降了……还杀吗?”
周围的几个年轻战士也有些犹豫,枪口微微低垂。
毕竟,这是几百条人命,而且已经手无寸铁。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突厥人的哭求声在洼地里回荡。
王铁锤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那是当年守虎牢关时留下的。
他冷冷地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突厥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直接回答赵小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盒皱皱巴巴的香烟,点燃了一根。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小五。”
王铁锤的声音很轻,但在赵小五听来,却像是一声惊雷。
“你家是河北哪里的?”
“报告连长!邢州南和县!”赵小五下意识地立正回答。
“南和县啊……”
王铁锤弹了弹烟灰,目光看向北方苍凉的天空。
“我记得武德四年,突厥颉利那个老狗南下打草谷,就路过南和县吧?”
赵小五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一幕,他怎么能忘?
那一年,他才十五岁。
他亲眼看着这群畜生冲进村子。
他亲眼看着爹被马蹄踩碎了胸口。
他亲眼看着娘和姐姐被拖进了草垛,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成了他这辈子每一个噩梦的主旋律。
后来,村子被烧成了白地。
全村三百多口人,只活下来不到二十个。
“想起来了?”
王铁锤看着赵小五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声音骤然转冷。
“那一晚,你爹娘求饶了吗?”
“你姐姐求饶了吗?”
“全村的老少爷们求饶了吗?”
赵小五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地憋着不让流下来。
“求了……”
赵小五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恨意。
“俺娘磕头磕得头皮都破了……求他们放过俺姐……”
“可他们……他们一边笑……一边……”
赵小五说不下去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犹豫的眼睛,此刻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们听了吗?”
王铁锤厉声问道。
“没有!!”赵小五嘶吼出声。
“这就对了。”
王铁锤扔掉手中的烟头,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直指那些跪在地上的突厥人。
“弟兄们!都给我听好了!”
“我知道你们心软,觉得他们现在可怜。”
“但你们给我记住!”
“如果今天我们放了他们,等他们跑回草原,舔好了伤口,养肥了马匹。”
“明年!后年!他们还会再来!”
“到时候,跪在地上求饶的,就是咱们的爹娘!就是咱们的婆娘和娃!”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委员长说过,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