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周通再次开口,声音冷峻如铁。
他上前一步,直视赵太爷,朗声道:
“按《大夏律·刑律·断狱》条:凡人命重案,嫌犯未定谳前,当羁押于官府大牢,严禁私设牢狱,违者杖一百。”
“赵太爷,既然是暂缓行刑,那就不能关在私牢里。
必须由官府看管,以防意外!
您若是执意要关在柴房,那可就是私设牢狱。”
“你……”赵太爷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准了!”孙志高反应很快,大手一挥,直接拿过话头,“周通所言极是!
来人!
把赵小妹她们几人带回县衙大牢!
本官亲自审问!”
赵太爷楞在原地,哑口无言。
此时,他再也没有理由阻拦。
他作为族长能审人,孙志高作为县令,当然也能审人。
而且,孙志高还是等他审完之后才出手的。
现在,他更没有借口再去说什么。
几个衙役冲上去,解开赵小妹身上的绳索,将她护在中间。
赵小妹死里逃生,瘫软在地上,放声大哭。
“娘……我能回家看娘了吗?”
看着这一幕,苏时也忍不住落泪。
她走上前,扶起赵小妹:“别怕,没事了。咱们回家。”
官兵们护送着赵小妹和她的家人,缓缓退出了赵家村。
当他们走出村口的时候,赵太爷站在祠堂的高阶上,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众人的背影。
“致知书院!还有那个周通,李浩……”
他恶狠狠地看着那几人。
“你们等着。这事儿没完。”
“只要我赵某人还有一口气在,这赵家村就还是我的天下!”
……
江宁分院,议事厅。
虽然赵小妹被成功救回,此刻正被安置在书院的后勤房里。
但议事厅内的气氛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李德裕端坐着,手里的茶盏转了又转,始终没有喝下去。
“先生,这人虽然救回来了,但本官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踏实呢?”李德裕叹了口气,“而且赵二爷虽然反水了,但我看他那样子,也是为了利益。
万一哪天魏阉给的钱更多,他会不会也变成下一个赵太爷?”
叶行之也抚须点头:“是啊。
宗族自治,本是为了敦睦乡里。
可如今看来,这族权一旦没了制约,比那猛虎还可怕。
咱们这次是侥幸赢了,若是下次呢?若是换个村子呢?”
周通此时说道:“归根结底,还是法治不彰。
那些村民,明明看着赵小妹受冤,却只会盲从。
在他们眼里,族长的话就是天条,国法不过是一张废纸。”
“不,不仅仅是法治的问题。”
陈文缓缓站起身。
“法只能惩恶,不能除愚。”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石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圈,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人,而中间站着一个巨大的族长。
“你们觉得,赵家村的问题,仅仅是一个赵太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