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的生活……让我明白了些东西。”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想起了过去那不堪的回忆:
“我曾经,亲手毁灭过不下数十个这样的村子。”
“那些村子,和这里一模一样,有老人,有孩子,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人。
他们不认识我,没有得罪过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
“但我进去之后,他们就都死了。”
万丈转过头,重新看向浅草。
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悔恨,有痛苦,有一丝浅草从未见过的……脆弱。
“在这里生活的这段日子,我才真正意识到……”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些许:
“我这些年,我们忍者,做的都是些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我所杀的每一个人,他们和我一样,有父母,有家人,有在乎的人。”
“他们经历的痛苦,和我现在经历的,没有任何不同。”
“甚至……”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比我更加痛苦。”
“毕竟,他们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杀。
他们只是平平淡淡地过着日子,然后,灾难就降临了。”
“而我……”
“至少知道仇人是谁。”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浅草呆呆地望着万丈,望着这个他一直视为“疯子”的男人。
他从未想过,那个冷酷无情、杀人如麻的草隐上忍,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万丈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
“我所做的,与村子里那些对我动手的家伙,没有任何两样。”
“甚至……”
“更加丑陋。”
“毕竟,他们是为了村子,才要将我这个‘主战派的疯子’铲除掉。”
“站在大义上的……”
“是他们。”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
万丈收回那幽深目光,将目光重新落回在浅草脸上。
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深沉的、悲悯般的了然:
“好好在这里活下去吧,浅草。”
他的手,再次拍了拍浅草的肩膀,郑重的说道:
“不要再去做伤害他人的事情了。”
“只要你不放下仇恨——”
“你就会继续伤害无辜的人,给他们带去和你一样的痛苦。”
“这个仇恨的循环,就永远不会停止。”
阴影深处。
带土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整个人都成为了黑暗中的一部分。
他的右眼透过面具的孔洞,注视着那个面容阴鸷的男人。
带土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真是让人意外。’
他在心中冷冷地自语道:
‘在这种地方,竟然会存在这种人吗?’
带土的目光在万丈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的视线微微移动,落在那个正露出欣慰笑容的老人身上。
再移动,落在那两个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说话的年轻男人身上。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万丈脸上。
那目光里,多了几分讽刺。
那是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仿佛已经预知到结局般的讽刺。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上,这……从来就不是故事真正的结局。
——
“谢谢你,万丈队长。”
浅草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