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挣扎与痛苦的眼睛,此刻竟出奇地平静。
那平静来之不易,那是在内心经历了无数次撕裂与愈合后,艰难抵达的……释然。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颤抖: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连同逝去的同伴们,还有我的家人们一起。”
万丈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那张阴鸷的脸上,那生硬的微笑,竟显得格外真诚。
“嗯。”
朝依看着眼前这一幕,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笑容。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是欣慰?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原本一直沉默着的年轻人忽然伸出手,环抱住了两人的肩膀。
他的笑容阳光而灿烂,和这间昏暗的屋子里弥漫的沉重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果然这样才对嘛——!”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和朝气:
“浅草大哥!万丈老师!”
他用力地揽了揽两人的肩膀,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我和朝依大人就知道——”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那双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敬佩。
“你们……绝对是好人!”
浅草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他低下头,想起刚才自己那副贪婪急切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羞愧。
好人吗……他不配,但他愿意试着去成为。
万丈没有低头,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用那双细长的眼睛,看了一眼这个揽着自己肩膀的年轻弟子。
响阳,他最后的弟子。
一个天赋平平、却总是笑容满面的孩子。
在他最绝望、最黑暗的日子里,是这个孩子陪在他身边,一口一个“老师”地叫着,用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把他从悬崖边缘拉了回来。
或许……
这就是为什么他今天能说出这些话的原因吧。
万丈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扬了扬。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
浅草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他低下了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截冰冷的、染着鲜血的苦无尖端,正从背后贯穿而出。
锋利的刃尖穿透了他的衣服,穿透了他的皮肤,穿透了他的肌肉,精准的……穿透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
他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这几个破碎的字语。
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脖颈的肌肉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只能用余光,瞥见那张依然环抱着自己肩膀的、年轻的、笑容灿烂的脸。
那张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变了。
不再是阳光般的温暖。
而是诡异的、扭曲的、带着某种癫狂兴奋的……笑意。
“响……阳……”
浅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待……”
万丈没有去看浅草,他的目光越过身前这个即将死去的同伴,越过那截染血的苦无,越过那张扭曲的笑脸,落在了朝依脸上。
那个苍老的、慈祥的、刚才还露出欣慰笑容的老人。
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慈祥消失了,欣慰消失了。
老人的目光中只剩下冰冷的、审视的、带着几分赞赏的……满意。
“……是你策划的吗,朝依先生?”
万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背叛、被刺杀、即将死去的人。
朝依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闪烁着某种异样的光芒。
他没有回答。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