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师成低声道:「陛……陛下息怒!扬州府衙与随行钦差卫队初步……初步查验……林大人……林大人他……他死状蹊跷,七窍隐有血痕……虽未最终定论,但负责查验的仵作和随行太医……皆……皆怀疑……怀疑是……」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勇气,才吐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两个字:「怀疑是……被被人下而死啊!陛下!」
下毒而死???
这四个字狠狠砸在死寂的殿堂之上!
下毒!这意味著什么?
官家猛地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跳起老高。发出难以置信的询问:「下一一毒一?」那太子詹事耿南仲,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挺直了腰板:「官家!这分明是冲著盐政革新来的!定是那些把持盐利、怕见天光的蠹虫奸佞下的黑手!!」他口中厉喝著,一双喷火的眼睛,却死死剜向一旁面色阴沉的蔡京、童贯等人。
观音庵内。
天色已亮。
大官人低头瞅著怀里这团温香软玉。李纨此刻早已力竭神昏,沉沉睡去,醉意混合著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宣泄,将她彻底挤干了。那张美艳的脸庞上泪痕狼藉,脂粉糊作一团,更显出几分可怜又放浪的颓唐。鬓发散乱如乌云,几缕湿漉漉地粘在酡红的腮边颈侧,月白的麻布衫子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一大片汗津津、粉腻腻的白皙。
浓郁的、甜腻又带著一丝腥膻的发酵气味,混合著她身上蒸腾出的汗气、酒气、还有情潮未褪的靡靡之息,一股脑儿钻进大官人鼻孔。
大官人腾出一只手胡乱将扯开的衣襟给她拢了拢,又将自己那件上好的锦缎披风解下,将这软成一滩春泥美人儿囫囵个儿卷了,只露个乱蓬蓬的脑袋在外头。
「玳安!死哪儿去了?」大官人扬声低喝,声音带著烦躁。小厮玳安慌忙从院外阴影里闪出来,觑著主人狼狈模样和怀中裹著的妇人,不敢多看,只垂著眼。
「去!问问这观音庵里,不拘哪个姑子,借辆稳当的马车来!快著点!」大官人没好气地吩咐。玳安应了一声,一溜烟去了。
大官人这才抱著这热烘烘、散发著膻香的人肉包袱,迈步朝院外走去。只觉得浑身粘腻不堪,从脸上到前襟,再到抱著她的手臂,无一处不是湿漉漉、滑腻腻的发酵酸味。心道:「晦气!这叫甚么事?头一回弄得浑身没一处干爽,全是这气味!」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强忍著那粘腻不适,
谁知刚踏出那月亮门,迎面一阵穿堂风过,吹得他一个激灵,同时也吹得院中一人衣袂飘飘。定睛一看,竞是那法号妙玉的修士!
那妙玉一身素白道袍,俏生生立在清冷月华下,宛若一株带刺的白玉兰。
她显然也刚出房门,正撞见这不堪一幕。四目相对,妙玉那双清冷的妙目里,瞬间进射出刻骨的怨毒与鄙夷一她可没忘了当日那记响亮的耳光!
此刻见这腌攒男人竞抱著个衣衫不整、醉态淋漓的妇人从尼庵净地出来,心中更是翻江倒海:「这等浊物!!也只有这等没廉耻的腌攒,才做得出在观音菩萨眼皮子底下行这等污秽苟且的勾当!真真玷污了佛门清净地!」
大官人被妙玉那刀子般的目光刮著,冷笑喝道:「看甚么看!贼秃尼!没见过男人抱自家女人么?还不滚开!」
这一声「贼秃尼」狠狠扎进妙玉心尖!她气得浑身乱颤,玉指戟指,直直指向大官人,樱唇哆嗦著,一句清叱就要脱口而出:「你…你这…」
恰在此时!一阵更疾的晨风猛地卷过,妙玉因著激愤,手中原本攥著的一方素白汗巾子竞没拿稳,被那风「呼」地一下扯脱了手!那汗巾子如同生了眼睛的白蝶,飘飘荡荡,不偏不倚,竟直直朝著大官人的面门扑来!
大官人两只手都死死抱著裹在披风里的李纨,哪里腾得出手?只听「噗」一声轻响,那带著女子体香的汗巾子,竟严严实实蒙在了他脸上!
一股极其熟悉、又极其怪异的气味瞬间笼罩了他!这汗巾子竟然也是湿的,本身带著妙玉身上那股子清冷的沉水香气,但这香气之下,却分明裹著一层微凉的潮意,更透出一股熟悉的味道。
大官人一时懵了,鼻端充斥著这矛盾又诱人的熟悉混合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