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腾手下的这些丘八,如今在汴京城里就是活阎王,横行无忌,无法无天!谁敢在这当口,招惹这位阎王爷的亲外甥?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一嫌命长吗?
高尧康、高尧辅兄弟俩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满腔怒火被这冰冷的现实硬生生憋了回去,噎得胸口发疼,脸色由黑转白,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动手?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真和薛蟠这浑人打起来,楼下那些如狼似虎的皇城司兵丁冲上来,可不管你是太尉公子还是天皇老子,一顿鞭子锁链,先打个半死丢进黑牢再说!
到时候,他们高家的脸面,怕是要成为整个东京城最大的笑话!
薛蟠却也少见的没有痛打落水狗,他大喇喇地拿起桌上酒壶,也不管是谁的,自顾自倒满御酒,举了起来,脸上又挤出那副混不吝的笑容:
「二位衙内,别生气嘛!气坏了身子,家里那些如花美眷可怎么办?小弟今日过来敬酒,是真心实意,还有一桩小事想求二位哥哥帮衬帮衬呢!」
高尧辅气得浑身发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答……应!」他恨不能生吞活剥了眼前这头蠢猪!
高尧康毕竟年长几岁,城府更深,强压著怒火,一把按住几乎要暴走的弟弟,咬著后槽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薛……大官人,有话……直说!」他倒要看看,这薛呆子还能放出什么屁来!薛蟠嘿嘿一笑,放下酒杯,搓著肥厚的手掌:「好说好说!小弟听说,高大爷您在这樊楼斜对过,有处好大的门面?两层楼,最重要是带个偌大的院子?听说……还空著?风吹日晒多可惜!不如……租给小弟如何?小弟那神仙汤,正缺这么一块风水宝地!价钱嘛,好商量!」
此言一出,高尧康、高尧辅兄弟俩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咳咳……」高尧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著薛蟠,上气不接下气地骂道:「薛……薛大傻子!你……你做梦娶媳妇一一想得倒美!租给你?呸!我高家的产业,就是放在那里烂了!臭了!长草了!喂老鼠了!也绝不会租给你这呆霸王半寸地方!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薛蟠却浑似未闻那张狂的辱骂,反而腆著张油汗涔涔的肥脸,一步跨到高尧辅跟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不由分说,铁钳似的胳膊便死死箍住了高尧辅的脖子!
那力道极大,带著一身酒肉气,半是亲热半是胁迫,硬生生将还在跳脚怒骂的高尧辅从席上「拔」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雅间角落拖去!
「薛大傻子!你……你他娘的搞什么鬼名堂!放手!」高尧辅被勒得脖子生疼,气急败坏地挣扎,无奈薛蟠这呆霸王一身蛮力,他这被酒色淘虚的身子哪里挣得脱?
薛蟠这才松开些力道,却依旧用肥胖的身躯堵著高尧辅的去路,一张大脸凑得极近,喷著浓烈的酒气,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高二爷,火气忒大了伤身!小弟拉你过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要私下告诉你!保管你听了……嘿嘿……」他挤眉弄眼,那笑容说不出的猥琐下流。
「放你娘的狗臭屁!有屁快放!」高尧辅揉著被勒红的脖子,啐了一口,眼神依旧凶狠,却也带著一丝被勾起的好奇一这蠢猪能有什么好事?
薛蟠这才用背挡著好奇又警惕的众人,从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皱巴巴、油渍麻花的桑皮纸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角。
只见里面包著指甲盖大小的一丁点儿粉末,赤红如血,还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辛香与腥膻的古怪气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薛蟠用粗短的手指,极其珍重地点了点那点红粉,声音压得更低,带著蛊惑:「高二爷,倘若……小弟是说倘若……小弟有法子,能让你……嘿嘿嘿,重振雄风,再战个三百回合,把那小娘子……嗯?还有满京城的姐儿,都收拾得服服帖帖……你待如何?」
「什么?」高尧辅如同被一道焦雷劈中天灵盖,浑身猛地一颤,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眶来他死死盯著薛蟠手指尖那点妖异的红粉,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急促,连声音都带了颤:「你……你说什么胡话!就凭……就凭这点鬼东西?!」
「嘿嘿,高二爷,小弟从不打诳语!这东西,灵验得很!」薛蟠咧著嘴,露出满口黄牙,将那纸包往高尧辅面前又递了递。「拿去!今晚就试试!若是灵验了,自然是你高二爷的造化!若是不灵……」他顿了顿,混不吝地一摆手:「……若是不灵验,小弟我薛蟠,日后在你高二爷面前,绝口不提租地二字!如何?」
高尧辅的心脏在腔子里「咚咚」狂跳,如同擂鼓!
那点妖异的红粉,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有魔力一般,散发著致命的诱惑。他渴望重振雄风,渴望洗刷耻辱...可对方是薛蟠……是仇家……
他强压住一把夺过来的冲动,狐疑地盯著薛蟠:「薛蟠!你……你莫不是在消遣我?这……这不会是……毒药吧?」
「哎哟我的高二爷!」薛蟠一拍大腿,叫起撞天屈,脸上的肥肉乱颤:「您这心眼子也忒多了!我毒死你?图个啥?图你高家那几个如花似玉的嫂嫂弟妹?还是图你家那金山银山?老子又不是你们高家老三!」「实话跟你说,我薛蟠虽浑,可也明白!毒死你高衙内,那是捅破天的祸事!王子腾是我舅舅不假,可他也犯不著为了我这个外甥,跟高太尉撕破脸死磕到底吧?到时候,我舅舅第一个就得把我捆了送你家门口请罪!我傻啊?」
这话倒让高尧辅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丝。
「高二爷,我薛蟠今日说句实在话!我跟你高家是不对付!纯粹是我薛蟠,想租你家那块地!这就是我的诚意金!你拿去试试!灵了,咱们再谈;不灵,我薛蟠绝不再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