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郑居中沉声说道,「臣……明白了。定当……谨小慎微,为官家、为娘娘……分忧。」这时。
殿外便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著深青色内侍服的太监,出现在珠帘外,他头垂得极低,说道:
「启禀娘娘,官家……刚刚发了诏:著童贯童太尉,暂卸皇城司全力主持伐西夏军务,一应粮秣、徵调、将校任免,皆由其便宜行事!」
太监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低低地流淌:「皇城司……暂由谭稹,为勾当皇城司公事。」谭稹?郑居中快速在脑中搜寻这个不太显眼的名字,似乎是个颇得官家信任,但行事更为阴鸷低调的内侍。
「高俅,晋枢密院,领签书枢密院事一职。」
「刘安妃娘娘之父,刘宗元刘公,擢升为殿前都指挥使。王子腾王大人,为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
「林如海林大人在扬州的一位近支子侄,擢升为扬州通判。另一位子侄被调入……官家身边行走,赐秘书省正字衔。」
郑居中喉头滚动,忍不住低声道:「这……这!果然……果然如皇后娘娘所料!可是,据臣所知,林如海林大人膝下唯有一嫡亲女儿,这两个子侄……不过是远房旁支,为何竞得官家如此青眼……?」可郑皇后没有回答他,他差异的望向珠帘轻纱。
他看不到的是,珠帘轻纱后,郑皇后那丰腴熟艳的身影骤然绷紧,那对丰润的大腿紧紧夹住手中的汗巾子都未可知。
方才的慵懒与冷冽瞬间被一股喷薄的怒火取代。
她没有立刻说话,殿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成冰。
良久。
「嗬……本宫还是……没想到!让那个贱女人!又占了天大的便宜!」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却更显森然,「她那烂泥扶不上墙的酒囊饭袋父亲!一个靠女儿皮肉才得以登堂入室的腌膦货色!竞然也配担当殿前都指挥使?执掌宫禁宿卫?官家……官家真是被那狐媚子灌了迷魂汤了!」郑皇后猛地站起身,那熟透蜜桃般的丰腴身躯在烛光下投下巨大的、摇曳的阴影。
「那贱婢!仗著曾是刘贵妃身边一个粗使的丫头!仗著眉眼间有几分刘贵妃的影子!仗著官家对刘贵妃的思念之情,就在官家面前装痴卖俏,惑乱君心,竟叫她受宠到如今这般田地!!」
郑居中听著皇后如此露骨地言语,头皮阵阵发麻。
这等诛心之论,若有一字半句泄露出去,便是泼天的大祸,足以让整个郑氏一族万劫不复!他冷汗涔涔,舌头打结,想装作没听到,却只能硬著头皮挤出几句苍白无力的安慰:「娘娘息怒!无论如何……娘娘您母仪天下,地位……地位尊崇无匹,岂是……岂是旁人能轻易动摇的?」
「地位尊崇?」郑皇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霍然转身,「王皇后地位不尊崇吗?!她出身琅琊王氏!累世簪缨的名门贵女!结果如何?无声无息地便薨在了那深宫冷殿之中!孟皇后地位不尊崇吗?!她是宣仁太后亲选!先帝元配!结果呢?被废黜过一次,复立了,竞又被废了第二次!如今还像个活死人一样,被锁在瑶华宫那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与青灯为伴!」
郑居中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皇后口中的名字,每一个都是血淋淋的宫廷禁忌!
王皇后之死扑朔迷离,孟皇后乃是太后给先帝哲宗选的正宫,代表著旧党一族,哲宗新政废了这孟皇后打入冷宫,而后哲宗归天,官家继位,太后垂帘听政,又把孟皇后重新立为皇后。
太后去世,官家执政,再次把孟皇后废入瑶华宫。这位两度被废的孟皇后是孟皇后是旧党竭力拥护的象征,更是新旧党争最残酷的见证。
他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死死抵著冰凉的金砖,连声道:「臣……臣惶恐!臣失言!」就在郑皇后于延福宫凤颜震怒之时,汴京城西北隅,那座曾显赫一时、如今门庭冷落的皇家清修之所一瑶华宫深处,却是一片浸入骨髓的死寂与寒凉。
此时已是更深露重。
京城贾家几位真正掌权人彻夜难眠。
大内里郑皇后丰润的双腿紧紧夹著手儿入睡。
而这边西门大宅那两扇朱漆兽环大门紧闭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