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目光扫过那群眼巴巴竖著耳朵听的衙役,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些跟著押运的弟兄们,也都辛苦了!在醉仙楼摆下两桌海陆全席」,大鱼大肉管够,好酒管醉!让他们吃饱喝足,暖和了身子骨,再回转济州不迟!
帐嘛——都记在我名下!」
「是!爷!小的明白!保管让两位将军和各位差爷都舒坦!」
那群衙役听得真切,知道今日是撞了大运,能跟著这位豪阔无边的西门大人沾光!
顿时,几十张冻得发青的脸上绽开了狂喜的笑容,七嘴八舌地扯著嗓子高喊,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格外响亮:「谢大人天恩!」「大人体恤小的们!」「小的们给大人磕头了!」呼啦啦跪倒一片,磕头声此起彼伏。
西门庆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他这才又转向关胜和朱仝,脸上换上了更为亲近的歉意笑容:「关将军,朱将军,此番押运辛苦。只是我眼下还有件急务要办,不能亲自为二位接风洗尘,实在失礼。暂且委屈二位,先在醉仙楼安歇几日。那楼上有上好的暖阁客房,一应俱全。」
他顿了顿:「待我办完事回来,即刻就为二位在清河城里寻摸两处清静宽敞、离衙门又近的好院子,一应家具摆设,都按最好的来!必不让二位将军久居客栈,失了体面!」
关胜和朱仝闻言,心中更是感佩。
这位西门大人不仅权势滔天,出手阔绰,更难得的是这份「礼贤下士」的心意,连住处这等琐事都替他们想得如此周到!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深深抱拳躬身,那份尊敬发自肺腑,声音也比之前更加恭谨:「大人言重了!未将铭记于心!一切但凭大人安排!」
大官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和徐直二人骑马而去。
关胜、朱仝拱手目送大官人远去,这才挺直腰板,对著平安和那群犹自兴奋不已的衙役沉声喝道:「都起来!打起精神!押送证物,不得延误!目标一清河提刑衙门,出发!」
且说西门大官人俩人骑著马,顶风冒雪朝著京城疾驰而去。
这边荣国府里,宝玉费尽心机,将身边一干人等都稳住了,觑了个空子,悄悄溜到大观园后角门。
他央求一个看守角门的老婆子带他去睛雯家。起先那婆子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死活不肯,一张老脸皱成了核桃皮:「哎哟我的小祖宗!这可使不得!若是叫人知道了,告到太太跟前,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被撑出去,连这碗馊饭都没得吃了!」
无奈宝玉急得抓耳挠腮,又是赌咒发誓,又是许下重金酬谢,那婆子看在白花花银子的份上,眼珠骨碌碌转了几圈,这才勉强松了口,贼头贼脑地引著宝玉穿街过巷。
此刻晴雯栖身的破屋里,她那嫂子「多姑娘」,前些日子刚挨了薛蟠两记「大力金刚脚」,也不过老实了几天。
眼见晴雯病势稍缓,她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像猫爪子挠似的,蠢蠢欲动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心思照料病人?
胡乱扒拉了几口冷饭,多姑娘便对著昏黄的铜镜,抿了抿鬓角,又在唇上偷偷点了点廉价胭脂,扭著水蛇腰出门串门子勾搭野汉子去了。
空落落的破屋里,只剩下晴雯孤零零一人,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蜷缩在芦席炕上。
宝玉命那婆子在门外望风,自己深吸一口气,撩开那打著补丁的粗布帘子,一股混杂著药味、霉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浊气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他一眼就看见晴雯像一片枯叶般,蜷缩在整齐的芦席上,汗气混著残余的香甜腻蒸而起,唯有脸蛋上瘦弱的莹白还昭告著这女人是如何的称艳于贾府一众丫鬟。
再看她躺著的下方,炕洞烧著柴火余烬,有些许暖意,旁边一个小泥炉上,药吊子正咕嘟咕嘟冒著苦涩的白气。
宝玉这才松了口气,心细注意到晴雯身下垫的褥子倒是换了新的,厚实了些,想是有人照拂过。
只是这屋子四处漏风,刺骨的寒气仍丝丝缕缕往里钻。宝玉见此情景,心口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竟不知如何是好,只觉眼眶发热,几步抢到炕前,含泪低声唤道:「晴雯!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