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密报不长,甚至称得上简练。
可也正因简练,才叫人一眼便能看出其分量。
洛阳这种地方,守军虽已不足,士气虽已浮散,粮草虽已紧缺,朝堂内外虽早已与朱友贞失联多时,可终究是一座雄城。
真正硬攻,不是不能破,而是代价一定不轻。
若能在关键时候,自内而外打开一座城门——
这一仗,便会好打许多。
想到这里,李存勖嘴角那点弧度便又深了一丝。
韩澈那人,果然从不叫他失望。
不论是封锁洛阳往西至凤翔一线的消息,还是提前将玄冥教精锐摸进洛阳城内,替自己在最关键之处埋下一把暗刀,这些事做得都极稳,也极狠。
甚至稳狠得,叫他这个素来最爱临阵拔刀的人,都有些觉着顺手。
只不过,越是顺手,有些事,便越不能说。
一念及此,李存勖面上神色反倒更显得松快,甚至还抬手,随手自腰间摘下一张半金半红的戏面,在掌中轻轻一转。
戏面边缘划过指腹,冷硬而细滑。
风吹过来,吹得他鬓边几缕发丝轻轻乱了些。
他也不理,只纵马往前。
……
西北大营,帅帐之前,军旗如林。
郭崇韬已候在那里,此人一身甲胄,并不华贵,甚至有些过分素净。
通体铁灰,肩甲、护心镜与护臂之上皆未多作纹饰,只在腰间佩剑处,另压着一道略显沉肃的暗纹绶带,以示身份。
比起将军,这位晋国谋主更像一个被硬生生套进甲胄里的文臣;可也正是这份“不像”,反倒更显出他在眼下这种大战当前时,那份近乎冷硬的稳。
见李存勖下马而来,郭崇韬先行一礼。
“殿下。”
李存勖大步上前,伸手将他一扶,目光一扫,便看见郭崇韬身后诸将、军吏、书记、执旗官、传令兵与舆图官已候了一片。
他心头愈发舒畅,当即笑道:“郭公总算到了,孤正想着,若你再不来,这洛阳怕是要等不及孤,自己就塌了。”
这话说得狂,也说得轻松。
周遭诸将闻言,多有会心一笑者。
镜心魔更是立刻在后头弓着身子,堆着那张粉白惨淡的脸,尖声附和道:“殿下神武!洛阳如今不过是一口吊着的旧钟,殿下只需抬手一敲,保管它当场便碎个干净!”
李存勖闻言,嘴角笑意更浓,随手将那张戏面往后一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