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先一步踏进这里,谁便等于是先一步把“天下”两个字,从天上拽下来了半截,挂在自己手里。
念及此处,李存勖指尖不自觉在枪杆上轻轻一敲。
很轻的一下,可那点轻微动静,却仍像是将他胸膛里那股子越压越高的气,轻轻拨亮了些。
他当然知道,梁国还未真正亡。
朱友贞还活着,梁国那支伐岐大军也仍在凤翔城外。
地方上更仍有不少梁臣、梁将、州府、关城与残兵旧部,名义上仍受着“大梁”这两字的号令。
可他更知道——
大势,已经压过来了。
压到了洛阳城头,压到了朱氏这座大厦那根最粗、也最不能断的中梁上。
只要再轻轻推上一把,这座大厦,便会在他眼前,轰然塌下去。
而到那时,他李存勖,便不再只是晋王世子,而是真正的李天下!
想到这里,李存勖唇角终于忍不住慢慢勾了起来。
那弧度极浅,却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近乎外溢的意气。
只不过,这份意气尚未真正漫开,一骑快马便已自西侧营垒疾驰而至,至近前猛地勒马,翻身下地,抱拳道:“殿下,郭公已率后军与辎重营赶到西北大营,请殿下移驾!”
郭公,郭崇韬。
李存勖眼神微微一动,心底那点因逼近洛阳而不断膨胀的火热,倒是稍稍往回收了半分。
郭崇韬到了。
如此,这一场围洛阳、取东都、拔梁根的最后一局,便算真正齐整了。
“走!”
他单手一提缰绳,银枪一摆,率先拨马。
身后亲卫、扈从与镜心魔等人当即跟上。
马蹄翻卷,风自两耳呼啸而过,李存勖目光却始终没有再离开洛阳方向太久,只在拨转马头的一瞬间,目光极快地掠过了一眼城西。
那一眼很轻,轻得连近在侧后的镜心魔都未曾察觉。
可就在那极轻的一瞥之间,李存勖脑海里,却极快地闪过了前几日马面亲自递来的那一道密报。
牛头,夜游神,已潜入洛阳。
率玄冥教精锐三十余人,潜伏城西,密而不发。
必要之时,可夺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