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名礼官居中之人,手中所捧锦盒红漆为底,上描富丽祥纹,里面用红绸覆盖,愈发庄肃凝重,只是一时看不清是何物。
礼部祭祀司郎中刘继祖,侧指锦盒说道:“此盒安放四品恭人杜氏灵位,乃礼部按追封轨仪,新镌敬造,其家供奉香火。
恭人灵位即日迎入宗祠,威远伯为国征战,远师未归,难尽孝道,同辈子女,代为孝礼五日,一应轨仪有礼部官员指点。”
刘继祖又对贾政说道:“贾大人,威远伯戍边征战,收复失地,圣上嘉许,再推孝恩,贾大人暂为治家,诸事务必慎重。”
贾政见刘继祖语气郑重,似含有深意,甚至另有所指,心中不禁微微一凛,他突然想到当年,杜锦娘初追五品宜人之事。
当时即便中旨已宣诏,老太太还是不忘旧事,将杜氏灵位寄存尼牟庵,拖延灵位入宗祠时辰,让杜氏无法享用春祭香火。
此事最终传出风声,在朝野引起偌大风波,许多高官勋贵闻风而动,在春祭日向贾家奉送祭品,拜祭新封五品诰命杜氏。
老太太因此事颜面扫地,甚至一病不起,若不是张友士妙手回春,老太太怕是就过不去这关,此事贾政想起还心有余悸。
之后他还隐约听到传闻,当年老太太阻挠杜氏进宗祠,事情传入宫中,天子震怒,所以才会有大批官员,闻风而动祭灵。
当时刘继祖已任祭祀司郎中,主管礼部祭祀轨仪之事,必定曾因此事,受到上官指责,不然怎如此郑重,可以正告自己。
……
贾政连忙说道:“刘大人放心,杜氏两度受圣上追封,乃贾家长房正溯,是我阖族之荣耀,贾政必恭守礼数,不敢怠慢。”
贾政这话堂正响亮,堂中迎春黛玉等姊妹听见,王熙凤夏氏也听得分明,贾母自然也听的清楚,老脸已更多了一丝苍白。
王熙凤向鸳鸯使眼色,鸳鸯会意过来,忙扶贾母回内堂,贾政自吩咐林之孝,开启西府贾氏宗祠,迎杜氏新镌灵位入堂。
等到贾母返回荣庆堂,消息早先一步传回,北静王府、南安太妃等贵妇,都得知中旨喜讯,各有心思,纷纷向贾母道贺。
北静王妃笑道:“威远伯也曾庶出杜恭人也曾微寒,英雄不问出处,太夫人福德宽厚,慈恩荣裕,才育养出如此英才。
今日到府,本为庆贺克复之功,恰逢这等淑苑兰馨佳话,皆与有荣焉,新灵安放之后,我们也要上一注清香,聊表敬意。”
贾母脸色发红,忙对两位王妃谦逊几句,又让鸳鸯出去传话,准备宴席待客,只是中旨追封,为表尊崇,酒水只好去了。
迎春上前说道:“老太太,长房太太新灵入祠,琮弟出征在外,我替他入祠孝礼五日,想让林妹妹陪同,请老太太应允。”
贾母忙说道:“该当如此,你是琮哥儿长姐,自然要给他操持,林丫头陪着也使得,大丫头和三丫头一起,里外都体面。”
一旁王夫人听说杜氏晋升四品恭人,一个下贱的烟花娼妓,居然连诰命都盖过自己,差点没气晕厥过去,几乎就要窒息。
二房沦为偏支,老爷落罪贬迁,好在自己五品诰命,并没有被朝廷褫夺,如今这唯一的体面,也被大房贱妇生生的剥去!
贾母却没王夫人这般意气,见迎春黛玉等人出堂操持,不仅大松了口气,琮哥儿能为太强,气运太旺,排场也越来越大。
他要是再折腾这么几回,自己这把老骨头,迟早也要交待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