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我该说,妹妹?”
“——!”
屏幕那端的黑塔人偶,瞳孔肉眼可见地收缩了一下!尽管人偶的面部表情控制系统极其精密,能够完美模拟人类的情绪,但此刻,那冰冷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僵硬的凝滞。她放在控制台上的、仿造得如同真手一样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微微泛白。
“妹妹?”黑塔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那冰冷之下,仿佛有岩浆在奔涌,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嘲讽,“一个早在几百年前,就应该已经彻底消失、连最基本的数据备份都没有留下的‘存在’,一个被确认在对抗末日兽的战斗中,与机甲一同化为宇宙尘埃的‘姐姐’……现在,顶着这样一张可笑的、模仿来的脸,出现在遥远的匹诺康尼,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叫我‘妹妹’?”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压迫感如同实质般透过屏幕传来:“你以为,凭借一张相似的脸,一些不知从何处窃取来的、关于过去的零星信息,就能扮演她?就能愚弄我?你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是谁指使你的?星际和平公司?还是……‘家族’?”
面对黑塔连珠炮般的质疑和几乎化为实质的敌意,百达没有惊慌,也没有立刻反驳。她的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更深的心疼。她知道的,她知道黑塔会是这样反应。极致的理性,是黑塔保护自己的唯一外壳,尤其是在面对“失去”这种她无法用公式解析的情感时。
“我的样子,不是模仿。”百达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温和,“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我们是双胞胎,记得吗?只比你早出生几分钟的……姐姐。”
她看着屏幕中黑塔那紧绷的脸,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消失,黑塔。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经历了一些……很难解释的事情。现在,我回来了。”
“回来?”黑塔嗤笑一声,人偶的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用什么方式‘回来’?克隆技术?意识上传后的劣质载体?还是某种……我尚未理解的宇宙骗局?”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百达从里到外剖析个透彻,“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已知物理法则和逻辑的挑衅!告诉我,你‘回来’想要什么?黑塔空间站的权限?我的研究资料?还是……继续扮演那个‘笨蛋姐姐’的角色,来完成某种可笑的任务?”
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的银狼,忍不住插嘴道:“喂!黑塔!你说话客气点!姐姐她……”
“闭嘴,星核猎手的小骇客。”黑塔甚至没有看银狼一眼,冰冷的目光依旧锁定百达,“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或者,你想让我顺便查查你那些被封锁的账号到底关联了多少个非法数据节点?”
银狼:“……” 她气鼓鼓地闭上了嘴,但眼神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百达对银狼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她重新看向黑塔,眼神坦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我不要你的空间站,不要你的研究资料。那些东西,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她向前走了一步,更靠近屏幕,仿佛想要穿透这冰冷的机械造物,触摸到那个隐藏在层层理性壁垒之后的、真实的妹妹。
“我回来……”百达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挚,“只是想看看你。看看我的妹妹,过得好不好。看看她……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只知道埋头在数据和星图里,忘记吃饭,忘记休息……有没有人,能陪陪她……哪怕只是,在她觉得所有都是蠢材的时候,能有个不怕死的人……抱抱她。”
最后那句话,如同最纤细却最坚韧的丝线,猛地触动了黑塔人偶某个深藏的核心程序!
黑塔的呼吸(如果人偶需要呼吸的话)似乎停滞了一瞬。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久远的、被她刻意尘封的画面——那个总是带着傻乎乎笑容、喜欢从后面抱着她、在她疲惫时提供温暖怀抱的“笨蛋”姐姐……那些她曾经视为“低效”和“干扰”的举动,此刻却带着尖锐的疼痛感,刺破了她坚硬的理性外壳。
人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属于“情绪”的裂痕,那是一种混合着巨大震惊、茫然、愤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希冀?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星穹列车与空间站之间数据流交换的微弱背景噪音在嘶嘶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黑塔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但那冰冷之下,却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的颤抖:
“……证明它。”
百达静静地看着她。
黑塔的人偶微微前倾,那双冰冷的眼眸仿佛要燃烧起来:
“证明你就是她。用只有我和‘她’才知道的事情……证明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