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惊魂未定、沉浸在“流萤”消散悲伤中的星和三月七安全交还给明显松了口气、正准备组织人手寻找她们的瓦尔特·杨后,百达没有多做停留,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在深层记忆边缘遭遇的危险(隐去了关键细节),便借口需要休息,匆匆离开了。
她的心跳有些紊乱,并非源于刚才记忆深处的冒险,而是一种莫名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似乎有一道冰冷而锐利的目光,跨越了无尽星海,牢牢锁定在了她身上。
回到星核猎手那间略显凌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套房,银狼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悬浮着数个光屏,上面流动着复杂的代码和武器结构图,她正皱着眉头优化一副臂铠的能量传导线路。
“姐姐,回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个节点,‘朋友’说能量通过率总是差零点几个百分点……”银狼头也不抬地招呼道。
百达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凑过去,她站在门口,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感受着那不同寻常的心跳,以及脖子上那枚U盘吊坠传来的、微弱的、却持续不断的温热感。这吊坠里封存着她两次模拟人生最珍贵的记忆碎片,此刻仿佛在与某种遥远的共鸣相呼应。
“狼宝……”百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嗯?”银狼终于抬起头,看到百达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怔忡的神情,立刻丢开手中的工作,关切地问,“怎么了?在下面遇到麻烦了?受伤了?”她敏锐地察觉到百达的情绪不对劲。
百达摇了摇头,走到沙发边坐下,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天花板,仿佛能穿透层层甲板看到无垠的星空:“我可能……被‘另一个妹妹’发现了。”
银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圆了:“黑塔?!她怎么会……?”她立刻扑到自己的主控终端前,双手化作残影,“我检查一下空间站和匹诺康尼之间的加密数据流……还有我们的外部防火墙……”
几乎就在银狼开始操作的下一秒——
“嘀嘀嘀——!警告!检测到超高权限外部通讯请求!来源:黑塔空间站!加密协议等级:未知!防火墙被强制绕过!”
刺耳的警报声和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同时响起!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边框不断闪烁、带着明显不容拒绝意味的通讯窗口,如同蛮横的入侵者,直接弹射到了客厅中央最大的全息投影屏上,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窗口中央,是一个不断旋转的、代表着黑塔空间站的抽象徽记。
银狼的动作僵住了,她看着那个窗口,又扭头看向百达,脸上写满了“来了,她真的来了”的紧张,以及一丝……看好戏的兴奋?
百达看着那个通讯请求,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纷乱的情绪都压下去。该来的,总会来。她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奔跑而略显凌乱的衣领,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然后,在银狼混合着担忧和“你保重”的目光注视下,伸出手指,缓缓地点向了那个“接通”按钮。
投影屏上的光芒一阵扭曲、汇聚,最终稳定下来。画面中出现的,并非是黑塔的真身,而是她那具精致如同人偶、表情却比真金还要冰冷的远程操控躯壳。她坐在空间站主控室的椅子上,背景是浩瀚的星图与流动的数据,那双人造的眼眸,此刻正透过屏幕,带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和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风暴般的情绪,死死地盯住了百达。
通讯甫一接通,甚至没有常规的问候或确认,黑塔那标志性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冰冷声音,就如同冰锥般刺了过来,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难以置信的怒气和某种更深层次的、几乎要破壳而出的震动:
“……解释。”
她顿了顿,似乎在强行控制着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或者,我亲自来匹诺康尼,‘请’你解释。”
这短短两句话,让整个套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在一旁吃瓜的银狼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室温骤降了好几度。
百达迎着屏幕上那双冰冷刺骨、却又在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愧疚、怀念、以及一种跨越了生死与时空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看着那张与自己酷似,却写满了疏离、傲慢与愤怒的脸庞,眼前仿佛闪过了无数画面——是那个会安静靠在她怀里看书的小小身影,是那个在她“笨拙”地递上仪器时罕见愣住的天才,是那个在她病床前流下冰冷泪水的妹妹,也是那个在机甲残骸中抱着她冰冷身体嚎啕痛哭的少女……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百达只是微微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无尽复杂情感的、带着歉疚与温柔的浅浅笑容,她用一种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轻声回应道:
“好久不见,黑塔。”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了那个尘封在记忆最深处、代表着最亲密羁绊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