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实在。”
“实在人说实在话。”常军仁终于拿起打火机,点着了那支烟。烟雾升起来,被壁灯的光切成一片一片的,像是有人在空中划了无数道栅栏。“这摊浑水,你一个人趟不过去。解宝华在市委二十多年,根扎得比老樟树还深。解迎宾的腾达地产占了沪杭新城一半的盘子,不光有钱,还有人。外面那个穿黑西装的,你看见了吗?”
买家峻没有转头去看。他从进大厅的第一秒就注意到那人了。
“看见了。”
“杨树鹏的人。”常军仁说,“你的安置房项目一停工,杨树鹏那边就接了土方和建材的单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项目停得越久,正经公司撤得越多,留下来的就全是他们的。”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查?”
买家峻放下筷子,把手放在桌面上,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他的手很稳,不像一个收到过威胁信、被人跟踪过、遭遇过车祸的人的手。
“我有一个问题。”他说。
“问。”
“你做组织部长这些年,见过多少像解迎宾这样的人?”
常军仁被烟呛了一口,咳了两声,眼眶里泛起一层血丝。“太多了。”他说,“多到数不过来。”
“那有多少人查过他们?”
常军仁没回答。他盯着烟头的红光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个遥远的、即将熄灭的信号。
“查过的也不少。”他终于说,“但查到最后的,不多。”
买家峻把那个信封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厚厚一沓钞票,新钞的味道还残留在纸面上,闻着像印刷机的机油味。
“这个我拿走。”他说。
常军仁没拦。
“拿去做证据还是拿来喝茶?”
“拿来扇风。”买家峻站起来,把信封揣进公文包里,“火烧起来,才有人救。救火的才知道火是谁放的。”
常军仁也站了起来。他的烟还剩半截,被他掐灭在烟灰缸里,掐得很用力,烟蒂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你小心点。”他说,“杨树鹏跟你以前碰到的那些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别人要钱,他要命。”
买家峻笑了笑,那笑容并不轻松,却也不沉重。他拍了拍公文包,转身往大厅外走。经过那片阴影的时候,那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买家峻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