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查安置房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常军仁忽然换了话题。
“查到了挪用。数目不小。”
“能定性吗?”
“能。”买家峻说,“但要有人签字。”
常军仁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却没点火。打火机就在桌上,他不碰。
“你知道解宝华今天在书记碰头会上怎么说的?”常军仁问。
“看会议纪要看出来了。”
“会议纪要是修饰过的。”常军仁说,“原话比那个难听十倍。他说你是来镀金的,不懂基层,拿新城的项目给自己立威。还说你要是再查下去,他就联合几个常委提议让你去党校学习三个月。”
“学习挺好。”买家峻笑了笑,“就怕他不让我去。”
常军仁把叼着的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个组织部长,倒像个乡镇干部。
“解迎宾今天下午来找过我。”他说。
买家峻的筷子正伸向一盘花生米,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稳稳地夹起一粒,送进嘴里,嚼了。
“找你做什么?”
“送东西。”
“什么东西?”
常军仁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买家峻面前。信封的厚度比那封匿名信厚了不止一倍,鼓鼓囊囊的,封口没粘,露出一截浅粉色的边。
买家峻没碰。
“多少?”
“你猜。”
“我猜不出来。”
“我也没数。”常军仁说,“但我看了解迎宾的表情,应该够在沪杭新城买三套安置房。”
买家峻把花生米嚼碎了,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透了,涩味泛上来,苦得扎舌头。
“你收了?”他问。
“收了。”
“为什么?”
“因为不收,他就会去找别人。”常军仁把信封往买家峻面前又推了一寸,“别人收了,就不会告诉你。”
这话说得坦荡。坦荡得让买家峻心里那股火发不出来,只能憋在胸口,变成一声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