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对张怀柔道:“夫人,你先回去歇着,我与大哥还有几句朝中的话说。”
张怀柔起身,朝两人福了一福,温声应道:“那妾身先告退了。”便带着丫鬟出了花厅。
她穿过回廊时脚步不急不缓,面上神色如常,走出几步,却见彩衣正捧着茶盘迎面而来,她便停下脚步,让彩衣先过,又借着侧身之际,不着痕迹地朝花厅的方向望了一眼。
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正凑在一起,像是在低声商议什么。
张怀柔收回目光,没有停留,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门一合上,张云朗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快步走到吴文淼身边,压低声音:“那两个唱戏的,埋在那地方的事,还有谁知道?”
吴文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当年我身无分文,银子不是凭空生出来的,我支取过一笔数目,那笔账是从季阮那边借的。”
“季阮?”张云朗脸色一僵,“季家那个情种?”
“嗯。”吴文淼点了点头,“那时候我手上没有那么多现银,是他替我周转的。”
张云朗在书房里踱了两步,攥紧了拳头:“他会不会走漏风声?”
吴文淼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他应当不会,否则也不会一直没什么风声了。”他顿了顿,“不过,这事终究是柄刀子,得早做打算。”
张云朗抬眼看他:“你打算怎么做?”
吴文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望着外头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树影,声音里带着一丝让人听不出温度的平静:“那地方如今被发现了,官府迟早会顺着蛛丝马迹查下去,你我都不便再出面,但季阮不一样,他常在烟花之地走动,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往下坠。
张云朗心头一凛,似乎从这句话里品出了什么,却又没有说破,只低声道:“你有把握?”
“总要有人担着。”吴文淼收回目光,关上窗户,转身看向张云朗,语气依旧温和,“大哥说是不是?”
张云朗与他对视了半晌,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看着办。只是别把相府扯进去。”
“自然。”吴文淼笑了笑,替他斟了一杯新茶,“大哥放心,我有分寸。”
与此同时,杏花天。
午后,隔着几道门隐约能听见一阵琵琶声,断断续续的,不像是在待客,倒像是有人随手拨弄着解闷,
紫烟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目光却落在楼下街对面那辆不起眼的马车上。
“那辆马车在那儿停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季阮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我知道。”紫烟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从后门走,别惊动前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