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朗收到风声时,正与几个清客在酒楼吃酒,他撂下酒杯,笑称有家中有要事,便匆匆往吴府赶去。
吴文淼正在书房里对着一幅画发呆,画上画的是远山近水,孤舟无人,笔墨萧索,像是他这些日子的心境,小厮禀报张云朗来了,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起身迎了出去。
“大哥怎么来了?”吴文淼拱手,语气温和。
张云朗却连寒暄都省了,大步跨进厅堂,看了看周围的下人,压低声音道:“城外那几具尸骨的事,你可听说了?”
吴文淼待下人上了茶,便挥退了四周的人,又让心腹守着门口,若有人来,及时通报,而后才开口:“方才听人提了一嘴,大哥莫急,不过是几具无名尸骨,官府已经在查了。”
“查?怎么查?”张云朗端起那茶盏又心乱地放下了,起身在屋内来回踱了两步,“我听说,那几具尸骨身份不明,官府正张榜找人认尸体,若那两个戏子真被挖出来……”
“大哥,”吴文淼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静,“就算是他们,也查不到我们头上,那地方荒僻,尸体又埋了那么久,谁能认出来?”
张云朗脚步一顿,像是被他说服了几分,可眉头依旧没有松开:“若有人认出来了呢?又是齐王府那神通广大的两个混账,何况哪日去的可都是各府女眷,谁知道有没有人见过什么、听过什么?”
吴文淼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没有说话。
张云朗见他这副模样,越发焦躁,转身在椅子上坐下,抓起那杯茶一口灌了下去:“还有,柔儿那日也在,。她可曾看到什么,说了什么?”
“夫人回来时面色如常,只说那地方荒僻,有些吓人,并未多提。”吴文淼放下茶盏,“你若实在不放心,我让她来,你亲自问问。”
张云朗想了想,点了头。
片刻后,张怀柔便被请到了花厅,她进门见兄长也在,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大哥怎么来了?”
“正好路过,来找妹夫说几句话,”张云朗脸上堆起笑,语气随意,“柔儿,听说你前几日去齐王妃的赏秋宴了,城外可热闹?”
张怀柔在一旁坐下,语气如常:“热闹是热闹,只是后来闹出些吓人的事,一群人都被吓得不轻。”
“哦?”张云朗故作好奇,“什么吓人的事?”
“在城外那片矮坡上,发现了好几处坟包,里头挖出了好些尸骨,也不知是什么人埋在那儿的。”张怀柔说着,抬手端起茶盏,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兄长与夫君之间转了一转。
她清楚地瞧见,在她提到“有好几处坟包”时,张云朗手指蜷了一下,吴文淼的嘴角则几不可察地绷了一瞬。
这两人在互相递眼色。
极快,极轻,像是两根绷紧的弦,彼此试探着震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张怀柔垂下眼帘,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眼底那一点沉思,像是随意一问:“大哥,你素来交际广,可知那地方从前是做什么的?”
张云朗摆摆手道:“我哪知道那些,平日都在城里走动,谁没事往那种荒郊野外跑?”他说着,瞥了吴文淼一眼,语气带了几分不悦,“你妇道人家,这种事少打听,免得沾了晦气。”
“大哥说得是,”吴文淼适时接过话,语气温和地替张怀柔解围,“夫人也是好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