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下了这道命令,然后转身,带着随从,如来时般从容不迫地,缓步离开了这条街巷。
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股无形的威压,也随之缓缓散去。
跪伏的百姓们陆续爬起来,茫然四顾,不敢久留,匆匆散去。他们不敢议论玄机真人,却也不再看听风楼——仿佛那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甚至带了几分不祥的屋子。
“关门吧。”沈清辞开口,声音平静。
陆景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闷的、从胸腔里挤出的“嗯”。他亲手将两扇大门缓缓合拢。
“吱呀——”
门缝里最后一线天光收束,落在那几块沾了尘土的碎匾上。
是夜。无月。乌云沉沉地压在京城的脊背上。
东厂督主府,书房。
裴珩独自坐在书案后。
案上摊着几份刑部刚送来的“核查东厂历年卷宗”的公文,措辞客气,实则削权。
他没有看,只是将指尖搁在冰冷的青玉镇纸上,一下,一下,极轻地敲着。
门被无声推开。没有通传。
他没有抬头,只是问:“她怎样了?”
来的是鹤十一。他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听风楼……封了。玄机真人亲自去的,当着整条街百姓的面,说楼里是坑蒙拐骗,把匾额砸了。沈姑娘……”他顿了顿,“她没事。一点事都没有。玄机用了威压,周围百姓跪了一地,她站着,从头到尾,纹丝不动。”
裴珩的手指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着眼,望着青玉镇纸映出的那一点微弱的烛光。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叹息:
“……那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