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苏念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肩头,落在孩子哭花了的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她就那么抱着苏念,蝉鸣声一阵接一阵,热风从围墙外吹进来,带着邻居家炒菜的油烟味。
直到苏念哭累了,靠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她才低下头,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小声哼起《天乌乌》。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低声呢喃。
泪水无声地滑下来,落在孩子毛茸茸的头发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直到下午,其他孩子放学,她才牵着苏念的手,一家一家地找上门,只想为孩子讨一个公道。
可那些人,要么矢口否认,要么就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明里暗里嘲讽她是一个寡妇,带着一个没爹没妈的野种。
说那些个孩子说的都是实话,又不是胡乱编出来的....
嘲讽她一把年纪了,这么不要脸,不怕那些丑事传扬出去,还敢来讨说法。
她只记得那时候自己被气的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最后还是苏念牵着自己的手回到了家。
当天晚上苏念就病了,发着高烧,好在,村子里的医生是个心善的,大半夜的愿意上她这个寡妇的门,给孩子治病。
可孩子就算发着高烧,打着吊瓶,小脸烧得通红,梦中还在呢喃着:“我不是野种,我有姥姥,我有姥姥....
我不要爸爸妈妈了,我不需要爸爸妈妈.....
有姥姥就好了,姥姥要我,有姥姥在我就不是野孩子了....”
那句话,像一根针,细细密密扎在她的心上。
于是第二天一早,孩子烧退了,她就牵着苏念的手,挑着一个粪桶,一家一户,一个一个的泼进去。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放下体面,放下风骨,放下她唱了一辈子戏和刻在骨子里的雅致。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家的念念。
也是从那时候起,苏念爱上了唱歌。
每天都缠着她的胳膊,仰着小小的脸,眼睛亮晶晶的,一遍又一遍地说:“姥姥,我要学唱歌,我一定会成为角儿,像您当年一样。”
歌声还在继续,佘寒芷抬手,用袖口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嘴角却缓缓扬起,眼底的泪光里,全是骄傲与欣慰。
那个坚强的小丫头,终于长大了,终于站在了聚光灯下,终于要成为她期盼了一辈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