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稳,清澈得像山涧未被惊扰的泉水,干净得像初秋清晨未染尘埃的风。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没有花哨的转音,没有刻意的煽情,却像一把温柔的刀,直直撞进每个人的心底,不留一丝痕迹,却又疼得真切。
礼堂里,没有一丝声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唯有钢琴声与苏念的歌声,轻轻流淌。
第一排中央,佘寒芷坐得端端正正,腰板挺得笔直,看着苏念像自己年轻时登台亮相那样,光芒万丈。
她听着钢琴声,听着苏念的歌声,听着那些苏念藏了一个月、不肯提前透露半个字的歌词,嘴唇微微颤动着,却一个字也没说,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那个穿着浅蓝色裙子的身影。
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是她从襁褓里抱起来、一口饭一口饭喂大的孩子,是小时候总扬起小小的脸,满眼期盼地问她“姥姥,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的孩子。
那些尘封的岁月,那些藏在时光里的辛苦与委屈,在歌声里,一点点被唤醒。
那时候,苏念还小,总缠着她要爸爸妈妈,她不会撒谎,所以只能沉默地把孩子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童谣,一遍又一遍,哄着怀里哭着要爸爸妈妈的小丫头.....
“夏天的午后,姥姥的歌安慰我
那首歌,好像这样唱的
天黑黑,欲落雨
天黑黑,黑黑.....”
歌声落在耳旁,佘寒芷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只是一滴,又一滴,顺着眼角深深的皱纹,缓缓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那个午后,她至今都忘不了。
苏念红着眼睛,低着头,一路跑回家,校服背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乌龟,上面用黑笔写着刺眼的“小杂种”,书包上的水渍还没完全干透,沾着泥土,狼狈不堪。
她拉着孩子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问,是谁干的?是谁欺负你?
可那时还只是个小学生的苏念却只是往她怀里缩,紧紧抱着她的腰,反过来安慰自己,给自己抹眼泪。
一个劲地哭,一边哭,一边含糊地说“没有,我没有被欺负。”
那一刻,她的心真痛,一抽一抽的痛,她叹命运的不公,叹老天狠心,早早夺走了她的丈夫;叹自己无能,没能管教好叛逆的女儿;
更叹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明明错的不是她,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却要背负这样的羞辱,承受这样的苦难。
叹自己是个老寡妇,家里又没有个能扛事的顶梁柱,自己又是个性子软的,不然苏念也不至于像棵野草似的,谁都能踩上一脚。
她死死压住翻涌的情绪,把苏念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姥姥在呢。”
她至今都记得,那天中午,天空灰蒙蒙的,飘着毛毛细雨。